现在,我就想知道,到底是谁让我变成了齐天大圣,让我变成了不是我!
如空走过来,蹲下身,动作柔中带刚,把我的手和脚分开,阻止我的自残行为。我火辣辣的脚背传来他手指上的一阵微凉,立即有少女尖叫:“大人,这女的昨天没洗脚啊!”
……
“没事,女施主实在着急,贫僧让人端盆水来洗一洗,若真擦不掉就让它们长着吧,并不妨碍身体健康。”他安慰。
我现在也挺嫌弃自己的脚,把脚小心翼翼避开他的手。而我这人有些执拗,问如空说:“和尚侍御史大人,如果你有一天突然发现自己怀孕了,你急不急?我这比方虽然打得不好,可身上莫名其妙多出来一样不情愿要的东西的感觉,你能感受吗?”
如空点点头,再一次不嫌脏地摸了我的右脚,动作里带着庄重和圣洁,根本不会让人联想到男女授受不亲或者是非礼这种字眼,心里只觉得荣幸,只想着,要不然今天晚上也不洗脚了吧?
“大人,咱还看脚选秀不?总不能光围着她转吧?”有人抗议起来。
摆明了是嫉妒。
如空看我一眼,那一闪而过里藏着太多我捉摸不透的意思,我决计不想再给他惹麻烦,遂收声安安静静、端端正正坐好。看着一尘不染的光头回到第一排,手里拿着花名册在一个一个姑娘脚前蹲身查看,然后挑拣一些姑娘问家中情况:父母做什么,何时出生,有何特长等。民间女子不拘一格,回答也是千变万化。
“回禀大人,我爹爹是私塾先生,我娘亲从前是千金小姐,跟我爹爹私奔的。”
“回禀大人,我阿娘说我出生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天边有一道红光,是大吉之兆!”
“回禀大人,我会许多的,会种地,会织布,会给牛羊猪猫狗接生,会唱山歌,最拿手的是腌咸蛋。”
待问到我时,我嘴张了又合,不知如何回答。沉默的间隙,已有人替我说了:“回禀大人,她是季氏玉石行老板的徒弟,无父无母,是个野姑娘。大人,您还是不要选她当秀女的好。”
嘿!心中顿时烧起一团怒火,我有没有爹妈、是不是野姑娘关你们破事儿,还要你们来给我评头论足?你们不知道被抛弃的小孩心灵最脆弱,最讨厌听见别人说她是野孩子嘛?
可我作为假仁假义大王季越的徒弟,又怎么会是这么容易被打倒的那一只,旋即笑着承认:“是啊,如空大师,我是个孤儿,师父说我爹妈都是生怪病死的,万一我身上也有什么不好的东西,不巧过给皇上,咱俩到时候可都脱不了关系……”
抬头对上如空澄明的眼睛,尽管心里压力巨大,还是强忍着没有收回视线。
这种关头,哪里还有退步的余地。
而如空说:“阿弥陀佛,女施主聪慧可爱,身体健康,莫要再说这些咒自己的话。”他说罢,手上的毛笔在花名册上画了两笔,好像是个叉,然后去了下一个少女那里。
我心里一喜,突然想起来季越说过他为了把我从牢里捞出来,已经和如空通过关系,昨晚如空也确实偷偷放了我们,本来都逃出城了,岂料运气太背,碰到贺长衫那一出声东击西又被抓回了城里,可你看他这会儿都没有问我阿飘的去向,说不定事情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
起码我有个了不起的师父,是不是?
——宋小迷,你这一遇坏事就喜欢往好处想的优点,真是难能可贵。
直到华灯初上,采选堪堪落下帷幕,进去又出来的少女们聚在一块儿一比对,才知道如空和尚真的把这院子里每一个少女的脚丫子都看了一遍。莫非这脚丫子上真的有什么玄机?
胖纸县此时出现,接过小沙弥给的一张黄纸,对下面等候的姑娘们轻咳两声,宣布道:“现在本官手里这份就是当选秀女的名单,下面本官念到名字的人站出来——宋小迷……”
我顿时眼前一黑,“咕咚”栽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