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 凌澈单线(再次爱上你)

昨夜她又入了一个美梦。

这些日子几乎天天都会梦到凌澈。

那个温润如玉的男人,带她领略过许多她不曾看过的风景。

不管是巍峨的高山还是波澜的大海,遮天蔽日的沙漠还是辽阔无垠的草原,她还去学校里听他上过课,看他在实验室里搞研究。

还有时候两人哪也不去,就窝在书房各自看书,享受安静时光。

自从云林那次牵手之后,凌澈再未对她作出过分亲密的举动,仿佛十指相扣的悸动只是一场美好的错觉。

林楚楚坐进出租车,思绪乱飞,他的身体似乎不太好,是病了吗?

她已经把凌澈当成了一个真实存在的人,而非梦境。

“嘀”

“嘀嘀”

司机师傅烦躁的按喇叭,兀自抱怨:“会不会开车!马路是你家开的?想并就并?实线!实线没看见吗?”

他摇下车窗啐了一口:“交规都学到狗肚子里了!”

林楚楚才恍然回神,闻声去看,怪不得司机这么暴躁。

早高峰,前方车辆全拥堵在一起,谁也跑不起来,除非长翅膀飞出去。

长翅膀这个词明显让她回想到什么,眼神放空的同时,勾着嘴角微微上扬。

林楚楚想起在草原上玩滑翔机的感觉……

恰巧司机扫向后视镜,突然一凛,探究的又多看几眼。

这女孩……精神有问题?

太邪性了!

9:45

前脚刚关车门,出租车就窜了出去,一骑绝尘。

至于这么着急?

林楚楚转身,动作忽的顿住。

马路边停着一辆十分眼熟的黑车,她边往小区里走,边回头打量,可惜这次车窗紧闭,里面不像有人的样子。

拎着包上了楼,刚开门就被张女士热情的话塞了满耳。

热情的对象并不是她。

“老林,你看小凌这孩子,一表人才啊!”

“来,小凌坐这,吃水果吃水果。”

恨不得围上去团团转,林楚楚实在看不过眼,站在门口喊了句:“妈!我来了。”

张女士和林老师同时看向她,随后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也跟着回头。

轮廓分明的脸庞,深邃温柔的眼眸,挺直的鼻梁上,架着熟悉的金丝边眼镜。

林楚楚张了两遍嘴都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凌澈!

是你吗!?

然而这份激动,在男人稍显疏离的目光下陡然凝固。

他,不认识她。

林楚楚说不上来这一刻的感受。

或者说他只是跟她所认识的凌澈长的一样罢了。

林楚楚提线木偶般被拉过去介绍,根本不在状态,耳朵甚至听不清来自外界的声音。

“你这孩子,哑巴了?”林母悄悄捏了她一把:“愣什么神呢?”

以为她是故意表现出不礼貌的行为。

“师母,楚楚我知道,老师经常跟我提起。”

凌澈绅士的打个圆场。

林楚楚将将回神:“张老师可没跟我提过你……”

“嘿你这孩子!”

林母刚扬起的笑脸又垮了。

林父赶忙张罗:“吃饭,先吃饭,边吃边说。”

桌上全是张女士的拿手好菜,林楚楚垂着眼,只夹面前盘子那道。

“楚楚,”林母微有不悦:“怎么不说话?你看小凌,多健谈。”

健谈?

林楚楚掀起眼皮,觑了一眼,正被对方抓个正着。

再次被陌生的目光刺痛,她放下筷子:“我昨天没睡好,真吃不下。”

林父抿抿唇角,到底没说什么,转而问向身旁:“饭菜合不合胃口?喜欢吃哪个就夹哪个,在老师这不用客气。”

“师母的手艺非常棒。”凌澈夸赞道。

顺道给老师夹菜:“您也吃,不用招呼我。”

全程都没朝林楚楚这边看上一眼。

张女士过来人了,自然看出来两个年轻人不来电,便也不押着自家闺女:“吃不下就下桌,把你前几天扔这的衣服拾掇拾掇。”

“好的好的。”

林楚楚逃得飞快。

没看见身后紧跟过来的视线。

割裂的情感让凌澈不由自主蹙眉,每晚过于真实的梦,到底代表着什么?

正因为那些爱意难藏的梦,让他对现实中的林楚楚更加抵触。

……

饭后,林母也没再起撮合的心思,倒是凌澈,绅士的提出送林楚楚回去。

她心不在焉的拒绝:“不麻烦你了。”

被林父瞪了一眼,遂改了口:“谢谢……”

适当的时候提出拒绝难道不才显得她有家教吗?

怎么到林老师这反了?

……

车内,气氛沉默。

耳边响起舒缓的音乐,林楚楚望向窗外的目光猛的一抖,扭头去看开车的男人。

凌澈眉峰微动:“你看我的眼神很像透过我去看另一个人。”

连声线都一模一样,林楚楚闭了闭眼:“有吗?我睡眠不足的时候是会有双眼发直的情况。”

她象征性弯唇:“你可能是误会了。”

误会吗?

凌澈打着转向汇入左侧车流,转弯后才开口:“你看上去心情不好。”

“没有。”林楚楚面露倦意:“有点累。”

她开始闭眼假寐,摆明了不想再交谈。

好讨厌这样陌生的交流。

林楚楚开始怀念梦里的那个男人。

……

本想着下次入梦的时候跟凌澈吐槽一下,没想到意外先一步到。

窗外阴雨连绵,“淅沥沥”的雨点不断敲击在玻璃上。

林楚楚推开卧室门,发现凌澈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脸色白中透青。

“凌澈!”

她扑到床边。

“醒醒,我来了。”

林楚楚探手先试了下他的额温,滚烫的热度让她倏地收手。

“你发烧了?!”

急切的拍着他的脸颊呼唤:

“凌澈?”

“别吓我,凌澈!”

手指下的脸有些轻微凹陷,没了眼镜的遮挡,他眼下乌青十分明显。

“快醒醒啊”

林楚楚摸上他凸起的眉骨,一点点向前,去抚平蹙紧的眉心。

这样的动作惊醒了昏睡中的男人。

“你可算醒了!”林楚楚起身:“我去拿药!”

“别走”

黑眸雾气弥漫,看上去没什么焦虑:“楚楚…别走……”

“我在呢。”

“别丢下我…我…”

她俯过去仔细聆听,双肩就被扣住,力气之大,骨缝都是痛的。

那双失去往日神采的眸子,暗淡、绝望。

过了片刻,凌澈恢复一丝神志,哑着嗓子唤她:“楚楚”

“对不起,今天不能带你出去走走。”

说话间,胸腔震颤,压抑的干咳之后声音更加嘶哑:“以后…恐怕…也不能了。”

林楚楚双眸陡然睁大,惶然惊恐:“别瞎说,你烧糊涂了?!”

凌澈松开她肩膀,又咳了一阵呼吸才略有平复。

冰凉的手摸到她的衣袖:“没有人会一直做梦。”

林楚楚眼眶湿润,怕他下句就要跟她告别:“我会,我会一直梦到你!”

“傻姑娘”

凌澈双目微阖,窗外雨声渐歇,卧室逐渐被阳光填满。

做完这些让他感到一阵眩晕,强撑着逗她:“天都让你哭晴了。”

“好冷的冷笑话。”

凌澈朝她伸手:“过来。”

林楚楚嘴上说着“干嘛”,身体还是诚实的靠了过去,枕在他的肩膀上。

身上多了一层薄被,她踢掉鞋,缩进不算温暖的被窝,被妥帖的拥在胸口。

这一刻,心口被无法言喻的温热填满。

又酸又胀。

“凌澈。”她闭上眼:“别叫醒我。”

如果这是梦,她永远都不想清醒。

——

另一个世界。

监护室外,何琳娜摘下口罩,惋惜摇头:“发现的太晚了。”她回头看向病床上形容枯槁的男人,再优秀的研究员也逃不过情感的束缚。

“院长,是不是可以安排家属进来见见,凌教授意识还是清醒的,也许……”

还有可能唤醒。

如果有奇迹的话。

话音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我去看看他。”

何琳娜挑眉,才发现院长和军区派来的人后面还跟着个眼角有颗泪痣的男人。

见院长点头,周曜上前几步,擦身而过的瞬间朝何琳娜礼貌弯唇:“他没有亲人了。”

凌澈的母亲早在他大学时就出了国,两人断联至今。

听闻自己儿子病重,甚至不愿回国见上最后一面。

周曜站立在病床前,面上浮起一丝笑意:

“是我。”

“我来除了送送你之外,还想告诉你,陆峰已确认殉职了。”

“不过他没你这么幸运,连片衣角都没能留下。”

“恭喜你。”

“终于解脱了。”

“可以安心的躺在她旁边。”

……

离开昆山医院,驾车回程。

浓重的孤寂把周曜团团围住。

陆峰、江时彦、凌澈,如今一个一个的都走了,只是他自己背着一副沉重的枷锁。

是家族的责任。

姐姐的哀求。

以及林楚楚的遗言。

……

十天以后。

月山公墓外。

周曜碰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可以聊聊吗?”

季延从车头直起身体:“关于老师的事。”

“你找错人了。”

周曜绕过去开车门,被一只手臂按住。

季延坚持:“我只是想知道原因。”

“想知道什么?”

“好好一个人为什么说没就没了?”

“呵”

周曜忍不住笑意,眼尾的泪痣瞬间生动起来:“你对你的老师了解多少?”

“知道他为国家研究什么项目吗?”

季延双眼短暂的闪过怔忡:“你是说……”

老师是因为秘密研究牺牲的?

“你想多了。”

周曜敲敲车门,示意他松手:“凌澈只是单纯的自愿当了小白鼠。”

研发阶段的S9-1抑制剂,也敢频繁注射。

据何教授所说,S9-1确实能有效的抑制被侵蚀的基因变异,但副作用极大。

会让大脑神经无时无刻不处于过度活跃的状态,即便是睡觉。

见男人坐进主驾,季延纠结:“还有一件事……”

那双原本多情的眸子瞬间转冷:“不该问的别问。”

车窗缓缓升起,紧接着疾驰而去。

他知道自己想问的与林楚楚有关?

那些无法拼凑的画面,也许注定不会有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