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未南无言地坐过去，半躺在沙发里，自发地把已经过长的碎发拢在耳后，露出横贯了扭曲疤痕的半张脸来。

“招弟，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回山上去挖的药？”她睁着眼，看正拿着因为浸了药汁而看起来黑乎乎的布仔仔细细地敷在自己脸上的招弟，不解地问。

敷药这件事，李未南当初只当是小姑娘的天真话，并没有当真。可那之后没多久，招弟就真的开始每天熬药让她敷。

前段时间她买了一整套太阳能发电系统，那几天为了监督安装细节，她每天都是半夜才回来的，招弟也就等着她回来，必须见着她敷了药才肯去睡觉。

更甚的是上次去南中市呆了两天，招弟居然在她小小的行李包里装了两天的药草，半夜到了之后，因为晕车吐得脸色发白，还坚持要去给她熬药。

在去掉她脸上疤痕这件事上，招弟比李未南这个当事人更加执着。

招弟弯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抚平湿布的每一寸皱褶之后，呼了一口气直起身子，弯弯嘴角，有点得意地说，“未南姐，这些药草都是我用零嘴跟村里的小伙伴换的。”

她把瓷碗放到茶几上，把电视调到一个正在播放晚会的节目，然后把声音调到不会影响已经回卧室休息的李延州的程度，才放下遥控器，朝李未南眨眨眼。

“未南姐你不是说过，要把自己拥有的资源物尽其用吗？”李未南自己不吃零食，但会定期给招弟买，加之延州搬来之后，也常把属于他的零食分享给她。所以招弟是真的存了许多吃食。

而自从上次被未南姐抓了现行，大姐就再没敢来找镇上找她，除了招弟每次回安置楼的房子里会给小弟带点儿，剩下的多半都被她拿去跟村里的小伙伴交换药草了。

李未南哭笑不得，叮嘱她，“那你让他们采药的时候注意安全。”她想了想又补充，“你多给一些，零食不够了就自己拿门口那个鞋盒子里的钱去买。”

李未南半张脸被遮住，露出的左脸光洁无瑕，嘴角微翘，眼神也没有平素那么冷冽，因为半眯着眼，倒显得有几分慵懒。

招弟定定地盯着她看了半晌，道“未南姐，你真漂亮。”说完眼神不经意瞥到电视屏幕，恍然大悟一般肯定道，“和陈宛一样漂亮。”

李未南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微微一怔。屏幕上是长相艳丽，神情高冷的陈宛，台下观众欢呼尖叫，依旧是众星捧月。

曾经有很多人夸过她漂亮，可也有更多的人对她说过，“李未南你长得可真像陈宛。”甚至网上有个很有名的论坛曾经把陈宛和她，分别形容为价值连城的无瑕美玉和处心积虑最后却东施效颦的赝品。

她端详着屏幕上光鲜亮丽的被赞是“无暇美玉”的陈宛，自嘲地勾勾嘴角。替身、赝品，曾经李未南以为这些都是她一辈子都撕不掉的标签，并为此感到痛苦和悲哀。然而现在，还会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吗？

在李未南看，没有。

因为李未南突然冷下来的神色，招弟懵懵懂懂地猜想自己可能说错话了，但因为不知个中关键，只好呐呐道，“未南姐……我、我……”

“怎么突然变成小结巴了？”李未南笑着打断她，“谢谢你招弟。”即使她早就不在意自己的脸和样貌了，可仍旧为小姑娘的心意而感到动容，否则也不会明知不会有什么所谓的奇效，仍旧一次又一次地在她的灼灼目光下把药汁敷在自己脸上。

“您别这么说，”招弟的脸因为羞涩而染上了一丝绯红，她摆摆手，由衷地感谢她，“都是因为您的好意我们家才能住上安置房，阿爸也才会因为我能挣钱没有把我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