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愣神之下,李大嘴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倪瑞沿着街道走出马关镇,寻觅了半天,中间又问了几家散居农户,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是找到了设在刘府门外的民团招兵站。
来不及感叹兵站的简陋,饿到不行的倪瑞连忙走了进去……
结果刚一进门,里面穿着掉色旧式服装的中年汉子,竟热情的打算站起欢迎来,但是仔细一看,他那满脸便秘似的表情,又不像是在欢迎自己,至于他后面愣声愣气问自己来这里干什么?的话,更是让人不知所谓。
这呆货!不认识的人,来这招兵站,不当兵,还能干什么?
虽然心里感到一阵莫名其妙,但嘴上倪瑞却不敢有丝毫马虎,要不然这人生地不熟的万一招人记恨,等进了民团随便给个小鞋穿穿,那还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这位大哥您好,我刚在镇上听说民团招兵的事儿,所以想过来试试……”倪瑞站在桌子前,目视李大嘴,挺直了腰,简明扼要说明自己来意。
“哦……是来当兵来的啊!容我瞅瞅……”刘大嘴这时已然回过了神,面上虽有些尴尬,但并不慌乱,细缝小眼滴溜乱转,有条不紊的打量起了眼前的倪瑞。
年龄不大,一头乱长发乱糟糟的披散在肩头,脸庞消瘦骨感如刀削斧砍似棱角分明,身材不算魁梧,但很高大,浑身最醒目的就是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很犀利,令人印象深刻。总体来说是个好兵苗子。
“嗯!还不错,算你小子合格了。我呢!是民团刘老爷……不…是刘大人,亲自任命的招兵管事,诨名李大嘴,按照新军的叫法,你可以叫我李长官。对了,你叫啥名啊?”
四下打量了倪瑞一番,确认他没有先天不足身体残疾后,无聊几天终于等来一个应征者的李大嘴,对倪瑞这个丁质量感到十分满意,只是人一高兴起来,话语间不免又犯了他的老毛病,大话一通。
而此时在倪瑞的眼中,大言不惭自称为长官的李大嘴,是个三十来岁的大麻子,一脸麻子配合着他说话时的脸部活动,让人感到十分好笑。
“我叫倪瑞……”
李大嘴当即坐回椅子上,一手执起毛笔沾点墨水,在纸上写了一句,又接问道:“那里人?”
倪瑞‘如实’回道:“出生在蜀都,祖籍是滇省河口的!”
“家里是干什么的?”
“世代行商!”
“哦!那家境不错嘛!为什么会沦落到此,来当民团兵?”李大嘴不免有些意外。虽然他表面看起来有些自大,但心里却十分清楚,一名普通民团兵的社会地位其实并不高。
“哎……这就说来话长了。”倪瑞故作哀伤的发出一声叹息。
“我家是行商世家,父母经营有方,家境还算优越。谁知去岁,蜀省先是护路运动,后又大革命,各路神仙称王称霸,城头变换大王旗。今天你收人头税,明天我设路卡,好好的生意很快就做不下去了。
没办法,父母便典当了仅剩的一点家产,打算一家人返回河口老家求活,谁知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路上竟又遇上了谋财害命的土匪,家人都遇了害,只有我侥幸活了下来。
本来我是想继续回乡寻亲,但辗转流落至此后一想,没了父母家人为证,家乡亲戚根本没人认识我,回去了也很可能无人肯认,正巧听到民团招兵的消息,便决定参加民团,一是希望将来有机会手刃仇人,给父母报仇!二也讨口饭吃。”
随机应变的半真半假说了一通后,倪瑞抬起手揉了下眼睛,拼命从眼眶中挤出了一两滴‘热泪’——以此来应证,一句古语‘正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这样啊!……既然是城里的,以前家境也还可以,那么应该上过学堂吧?”估计是见惯了流离失所甚至家破人亡的人,倪瑞那精湛的演技,并没能从李大嘴这里骗到预想中的同情,至多也就是让他多了一丝大家都是苦命人的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