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河瞪着两只鼓胀的眼睛,不断地挥动衣袖,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他负责守卫宿舍楼,不过准确来说,他的行为应该算是躲藏在楼内。但他不属于战斗人员,这一行为倒也无可厚非。他一直认真地聆听着通讯器里传来的各种呼叫声,他不时地攥紧拳头捶打墙壁,跺着脚来回地徘徊,那样子看起来比在一线的战斗人员还要紧张。其他人看到他那个样子,敬畏之情油然而生,为他们有一个如此有责任感的行政官而欣慰。而赵大河却全然不理会他们,因为他害怕那些望着他的,满含激动和赞许的目光。他之所以着急,那是因为他对外面发生的情况完全束手无策,他精于算计,懂得如何应付各种关系,他有经济头脑,居民点在他的带领下发展得越来越好,但他对战斗却一窍不通!
他甚至不爱摆弄wǔ qì,而且一见到他那宝贝女儿带着枪,就会气得将她训斥一番。暴走者很长时间没在居民点附近出现过了,他有时会在没有警戒的情况下,一个人独自走出居民点,悠然自得地散散步。“危机结束了!”他不止一次地对自己重复着这句话。然而,他完全想错了!今晚给了他一个严厉的教训——想活下去,没那么容易!
他知道有暴走者冲进了高网,他知道外面的局势越来越混乱,也听到了惨叫声,知道明天开饭的时候又可以省掉几份口粮了。他焦急地等待着,但不管他内心多么焦急,他也只能等待!楼内的守卫不断被派出去,过了好久他才看到,人们拥挤着,慌乱地从电网的入口处跑了回来。接着他听到了高亮呼叫炮位,准备使用迫击炮,这时他再也忍不住了,他认为必须要干预一下,至少,也要显示一下自己的存在。更主要的是,如果整个晚上他都一声不吭,那明天就真的无颜见居民点的父老了。
但他又想错了!没人回应他,通讯器里刘铭心无旁骛,继续指示炮位调整坐标,高亮那里则传来谈话声,听起来正和林正、陈甫两人聊得起劲。除此之外就是一片静默。“关于使用迫击炮的事,是不是……嗯,……再考虑一下?”虽然很尴尬,但赵大河不得不继续说下去,“你们知道!那个很不容易搞到,而且……而且,你们也知道,炮弹是那么少,当然,最主要的是,很难得到补给。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更谨慎一点。对不对,高亮?喂!刘铭,你先停一下。你们听我说,我……”他突然停下来,张着嘴,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
迫击炮开火的声音并不大,但炮弹在空中飞行的时候,却发出一阵尖啸声。黑夜里能看得见它的轨迹,在半空中转了个身,然后向地面冲去。接着,在那浮动的雾霭中传来“轰隆”的一声巨响,又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才安静下来。接着2号炮位也腾起一股火焰,发射了一颗炮弹。
“你们这些狗娘养的!”赵大河恶狠狠地骂道,连口水都喷溅在他面前的玻璃上。他感到怒火已在他心里燃烧起来,蔑视!毫不遮掩的蔑视!狗杂种!他一把扯下戴在耳朵上的通讯器,他要把它摔在地上、墙上……管他妈的什么地方,他要把这个破玩意摔个稀巴烂,然后再狠狠地踩上几脚。不为别的,只为这满腔的愤恨!这蔑视!
但,他的手举到最高点时,突然停了下来。他听见了另一个声音,来自另一个自己:这可是贵重物资!于是那愤怒的手臂,缓缓放下,将通讯器塞进了口袋。很好,但你还要再做点什么!另一个自己又提醒道。
“战斗是为了生存,但生存决不只是战斗!”于是,他对着房间里的其他人,说出了这句极富哲理的话。
刘铭一直用热像仪观察着炮击的情况,炮弹落地后,在热像仪里闪现出一片白光,接着那些代表暴走者的白色小亮点,像弹珠一样四散弹开,不一会一大片小亮点消失不见了。场面壮观极了,刘铭不禁惊呼了一声。他知道当暴走者的体温接近环境温度时,热像仪里就会失去他们的身影,也就是说——他们死了!
炮弹击中了快要接近高网的一大群暴走者,上千枚的破片,瞬间将他们撂倒。刘铭开始修正坐标,指示炮火向前——也就是向东——推进。第二轮炮击,将居民点东面的暴走者赶向了更远的地方。从高网向东,很长一段距离已看不到暴走者的身影。刘铭开始第三次修正坐标,这一次他要攻击暴走者出现的源头,也就是东面的那道山岗。他快速地向炮位发出指令,但突然停住了!他发现热像仪里,有一个亮点,以比其它亮点快得多的速度进行移动。只是令人奇怪的是,它移动的方向与其它亮点完全相反,也就是说有一名暴走者不是冲向高网,而是向着山岗处奔跑!
“刘铭?刘铭!”通讯器里传来高亮焦躁的呼叫,“为什么停下来?出了什么事?”
“呃!没什么。”刘铭犹豫了一下,他不知该怎么说,而谨慎的性格又使他意识到,最好不要乱说,特别是在这多联的通讯器中。“距离有些远,雾也太浓了!我……需要计算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