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来说,能活着到达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应获得尊重,也有资格获得尊重。因为在这个地狱般的世界里,在历经长达五年的拼死搏杀后,仍能保证自己的脖子上还有颗脑袋的人,都是真正的强者!刚到居民点的时候,暮非曾常常这样告诫自己。但渐渐地人们开始有了新的变化,就像穿久了的棉内裤一样,开始变得松弛。他们开始丧失警觉和敏锐,离危险越远,这些东西丧失的速度就越快。但问题在于,他们真得离危险有那么远吗?红杉堡的供给和庇护,居民点的层层防防御真的能保证绝对的安全吗?对于这些问题,暮非自己也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表面上是肯定的,因为他们已经安安稳稳地生活了一段时间,有食物和水,没有暴走者和死亡,就像回到了从前一样。
暮非也曾松懈过一段时间,只不过原因不同。不是因为感觉安全,而是他那时已筋疲力竭。他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一直紧绷的身体已经给他造成了太大的损伤。但他明白自己不能倒下,所以能休息时就抓紧时间休息。这段时间并不长,很快他就恢复到随时应战的状态。虽然不知道这场灾难要持续到什么时候,但内心深处却不断地提醒他,离终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得穿坏几双鞋。
并且暮非觉得,在这一点上,高亮那一伙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但又有些不同,他们的危机感似乎更深沉一些,他们不但准备着应对不期而至的危险,还对危机真正完结后的事情投入了太多的心思。当然,他们曾是军人,也许责任感在他们内心已根深蒂固。这当然是好事,不过,也可能是坏事。因为事实上,固执的人更容易对世界造成伤害。历史可以证明这一点。在联合政府之前,世界曾长期处于极端分子的威胁中。
懂得妥协,也是一种聪明的表现。只是不要妥协得太过分。然而不幸的是,居民点的绝大多数人,忘记了这一点。包括赵大河在内。有时暮非会惊讶地发现,他们的有些方面已经恢复——或退化——回灾难前的状态!完全忘记了自己只是苟延残喘的幸存者的身份,又绽放出灾难前的生活,于是医生出现了、律师出现了、教授出现了、餐馆服务员出现了、汽车销售员、监察主管、失足妇女、皮条客、脱口秀主持人……都在为新生活做准备。在他们眼里,暴走者也不那么可怕了,因为有坚固的笼子,因为有红杉堡。
人们现在的状态,令暮非感到更加可怕。一群丧失锐气的人,会变得不堪一击!昨晚的战斗很好地印证了这一点。松懈的守卫,混乱的应战,完全是一群乌合之众。当然,有些家伙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从活蹦乱跳的活人,变成了冷冰冰的尸体。这些本来足以警醒其他人,但看现在的样子,没有人将这些放在心上。没有恐惧和痛苦,依然保持着愚蠢的乐观。看来高亮说得没错,人们太依赖红杉堡了,都没有注意到从昨晚到现在,居民点没有得到红杉堡的半点支援。
暮非觉得自己需要时间来好好思考一下这些问题,他站在防护网边,望着居民点外的旷野和山峦。雷区内的死尸已经被拖走,在接近山冈处像稻草样的堆成了几堆。没人会费力地挖坑埋了它们,他们会生起一把火,把那些都烧成灰。还能顺便点几支烟抽。他看到了那些弹坑,每个周围都有一圈尸体,像一朵朵奇异的花瓣,一直沿伸到山冈下。暮非突然由衷地敬佩起刘铭来,正是这些炮弹,成功地阻挡了疯狂来袭的暴走者。他拯救了居民点,他救了大家的命!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尽到了自己的职责。
起风了。这些游荡的气流,穿过网隙,咝咝作响。带来了凉爽和令人作呕的恶臭。是熟悉的味道,自从灾难暴发,这味道便如影随行般,从未离开过鼻孔。就像毒品,吸得越多,中毒越深。也许等这股味道终于散去后,人们会变得发狂。
“啊!活过来了,狗杂种!”突然传来的惊叫,驱散了暮非的思绪。本能的反应远快过大脑,当他转过身时,手已将刀抽出,并向前准备刺出。不管身后是什么情况,只要有活动的东西冲向自己,暮非知道,都不用大脑指挥,手中的刀就会刺穿他的脑袋。从下颚处向上一捅,刀刃会搅烂对方的脑子,瞬时毙命。但刀尖并不会从头顶穿出,因为刀身没那么长。太长的刀身,容易折断,而且也不利于帖身的格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