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无事。
因为是走的山路,足足一个多小时候后,当夜幕彻底降临四野一片黑暗时,赵无望才终于回到了13号矿区。
13号矿区由数百栋紧密耸立的破旧大楼组成,古老的钢筋混凝土建筑群让它远远看上去像是一片破败的上古遗迹,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在上古时代这里是北周城的中心商务区,大约四五百年前新政府在这里发现了金属矿,于是大批贫民矿工涌来将这里占据,逐渐形成了今天的规模。
到如今,13号矿区居住的早已不仅仅是矿工,由于生活在这里的都是贫民,没有什么油水,数百年来都没有警察在这里巡逻,因而这块终年不见阳光的法外之地成为了犯罪的天堂,罪恶无处不在,黑帮,流氓,小偷,赌棍,**者横行。赵无望在幽深昏暗的窄巷里面穿梭,高层闪烁的灯光下,不时传来不知源头的叫声,或高亢或凄厉,一路上碰到的那些衣着古怪的弥漫着腐烂气息的男女们见到浑身黑乎乎满是泥浆草屑的他发出如乌鸦一般聒噪的嬉笑声。
在这片地方,多少罪恶假借黑暗之名。
又穿过一条完全漆黑的巷道,拐个弯,赵无望终于看到了家的光亮,他家是一层,单元门口的街灯和楼道里的灯是整条街区唯一完好的,而同往常一样,他二妹小樱正站在门洞口翘首以盼的等着他。
“哥,你回来了。”看到哥哥平安归来,赵小樱如释重负。她比哥哥小两岁,今年13了,幼年的经历让她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成熟,因为生活艰难,她有些营养不良,脸色蜡黄,身子瘦小干瘪的像是个跟她三妹赵七彩一般的三年级生,可实际上她已经七年级了。
赵无望简单的“嗯”了一声就往家里走,长兄如父,生活的磨难让他不再会像幼年时那般对妹妹表达亲昵和宠爱,只是活着就已经需要费尽他的一切力气,又哪里有多余的拿来奢望温情?
赵小樱对于哥哥的寡淡早已习惯,看到他满身的泥泞,不由关切的问道:“哥哥今天是又碰到麻烦了吗?不要紧吧?有没有受伤?”
“嗯,我没事。七彩呢?”
“她已经睡了。”
“嗯,你也去睡吧。”
“我帮你洗完这身衣服就睡。”
“不用了,这身衣服太破了,我打算直接扔了。”
“哦,这样啊,那哥哥晚安。”
“嗯,晚安。”
草草洗漱完毕,将那一身血腥味的旧衣服收进次元空间里的赵无望重重躺倒在那张已经不知道被二妹小樱缝补了多少次的单人床上,尽管已经疲累欲死,但是他却一时难以入眠,他的脑海里不停的回转着今天经历的这些事情的画面,一边推演思考着可能存在的疏漏,一边在他死水一般的心里逐渐冒出了隐隐的对于未来的希望和期盼。
而这一份希望在他七岁那年独自前往云州的警署认领母亲尸骨的时候就已经荡然无存了,而现在它又再次复活!
一连重复推演了三次,确定没有疏漏之后,已经接近身体极限的他终于睡死过去。
赵无望做了一个梦。
在梦中他回到了七岁那年,他看到了打扮的花枝招展如同百灵鸟一般美艳的母亲,她哼着欢快的小曲准备出门,二妹充满艳羡的在一旁打量,他则抱着牙牙学语的三妹站在楼梯口,临行前母亲捏着他的脸说:
“小旺仔,要照顾好两个妹妹哦!如果表现的好的话,妈妈会考虑给你买一个最新款的游戏头盔的哦。”
那是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紧接着便是无边的黑暗,在黑暗里有一个他无比熟悉的高大身影,那是一个男人,面目模糊到无从辨认,但是冥冥中他知道,那是他的父亲。
母亲从来不在家里招待男人,所以他从未见过他的父亲,小樱的父亲,以及彩儿的父亲。
这个不知面目的男人渐渐消失,然后无边的血色弥漫上来,深沉的黑突兀变成刺目的白,一片冰冷。
母亲死了,浑身青紫斑驳如同一个被蹂躏破碎的娃娃,周边有两名衣着光鲜的大汉居高临下啧啧有声。
那个坐在爬满吐信毒蛇的椅子上的马脸三角眼管家眯着眼睛俯身问他:
“小孩,说个数吧!”
“你们是谁?”
“江陵州宋家!听说过么?”
“报仇!我要报仇!”
睡梦中的赵无望沉闷嘶吼,四肢挥舞的如同困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