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看清她的面孔，杨林突然皱起了眉头，竟然不是他脑海中所莫名期盼着的那个女子，而是另一个女人，那个曾在罪恶之城的塔楼中，和他有过一夕之欢的那个女人。

顾如嫣！

“为什么会是你？”杨林皱眉问道。

“一直都是我。”顾如嫣微笑道，“记住，不要喝酒。”

话音未落，不给杨林疑惑的时间，她朦胧的身影便突然消失在了原地，而同时，一直笼罩在杨林四周的缥缈薄雾，也缓缓消散了开来。

视线再无阻碍，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清澈的小湖，湖面很是平静，静的就像死物一般，连带着投影入湖的竹林，都染上了一股悲伤的萧瑟。

竹林间，隐约可见一座小木屋的轮廓，抬步向前，随着层层阻碍被抛在身后，杨林止步立在了木屋的门前，看着木屋内静静站着的、那道令他魂牵梦绕的倩影，不知该表现出怎样的情绪，所以也就习惯性一副淡然的模样。

“你来了。”

她乖巧的站立，温柔的声音，就像等待丈夫回家的小妻子一样，杨林情不自禁地卸去了冷淡的伪装，露出了一抹真诚、自然的微笑。

“嗯，我来了。”

“饭已经做好了。”她温柔笑道，“手艺不好，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杨林也不说话，只是回应的温柔笑了笑，随即抬步走进了木屋内，两人自然而然的对坐在了木桌前。

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菜肴，却不是杨林所熟知的任何一种，寿司、刺身、抹茶糕点，还有一小壶清酒，这是岛国的特色，被他亲手覆灭的那个岛国。

“来，尝尝。”说话间，她轻轻地夹起了一片鱼生，蘸上酱料，左手在下方托着，温柔地递到了杨林的嘴边。

杨林张口含进了嘴里，轻轻咀嚼着，陌生的味道，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

“知道吗？那天就像现在这样，温暖，幸福，我们一大家子人，不同国度、不同肤色，却也能开开心心地坐在一起，一起吃着鱼生，一起喝着清酒，在那个凛冽的寒冬，在这个残酷的末世，互相给予温暖，互相给予慰藉。”

她的语气低落，但也只是低落，不像先前那般爱恨交加的复杂，少了些痛苦，也少了些情感。

她的释然，让杨林更加心痛。

“他本可以逃离那场灾难的，地下入口离他那么近，就只有一步之遥，可他还是错过了，一个华夏人，为了莫须有的罪名而强加于岛国的一场灾难，一个岛国父亲，却为了一个华夏孩子而放弃了自己的生命，真是讽刺！”

她目光平淡地看着杨林，虽已经释然，但眼中也难免有泪光闪动，“我不是不懂什么叫国仇家恨，也不是不曾了解那段悲惨的历史，可前人的罪过，为什么要后人来承担？所谓的仇恨，又究竟要毁掉多少人才能罢休？”

杨林沉默，只能沉默……

“我是个孤儿，被华夏所抛弃，被岛国所收养，可我没有仇恨，因为我知道，哪里都有阳光和阴暗，也处处都有人情冷暖，一人、一群人的善恶，都无法评断一个国家的好坏。”

她泪流满面，情难自已地大声质问，“他们也有家人！他们也知道疼痛！他们也曾饱受苦难的折磨！为什么……为什么就凭你所谓的仇恨，就能随随便便地抹消掉他们存在的资格！”

质问过后，她已经有些泣不成声了，“我想为他报仇，可末世前我是个拖累，末世后，也只是一个无用的废物！我恨你！我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可为了杀你，我只能让自己爱上你，很痛苦，但我还是做到了，现在……该结束这一切了！”

泪流满面地笑着，她拿起酒壶满上了桌面的两只空杯，端起一杯喝下，杨林沉默着拿起了另一杯酒，尽管已经知晓一切，但内心却也依旧无法拒绝她，满心的复杂化作无声的叹息，眼中闪过一抹不知是对谁的歉意，仰头一饮而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