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曲,正是因为她是清醒的,看着自己糟糕的状态,又知道自己呆在什么样的地方,这才会想不开的,若是她还是在懵懵懂懂中,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个意识呢?所以说,人有时候的糊涂不是坏事,清醒过来反而是个灾难。”
曲知遥心道,姑姑在去世之前,一定很是痛苦,她是个要强的人,又最爱漂亮,看着自己已经变成这副样子,应该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她还会想起什么,会想起何东升么?她一定很后悔当时的选择。这样的代价是任是谁也付不起的。曲知遥很想哭,她听到姑姑去世的消息很是伤感,可更为伤感的是,姑姑临走之前居然有可能是清醒的。
她的心上就像是有个钝钝的刀被划了一下又一下。
她甚至有些自责,这些日子,她为着苑明皙分神太多。
没我经常来看看姑姑。
也许,若是在姑姑清醒的时候,她恰巧能过来看她,她会告诉姑姑自己长大了,工作了,还有些副业的收入。
她会告诉姑姑,前路并不可怕,直面人生也并不可怕。
也许,姑姑就不会选择走这条路径。
人可能在一刹那之间万念俱灰,也可能在一刹那之间燃起希望。
可总归是要活着呀……
就在这个时候,就在她强忍着大哭的时候,消失了几天的苑明皙的电话终于打了进来。
他没有任何关心,也没有听出曲知遥声音的异样,很直接地问:“你姑姑曲梅的事情,你为什么从来没和我说过,你不知道,爷爷说起来的时候,我是多么被动!”
静海县离川柳不到两个小时的车程。
到达三院的时候,已将近晚上十一点。
曲知遥从来没有在这个时段来过这里。
三院门口,过年时挂的两个大红灯笼还没有撤掉。
灯笼发出的微弱的光在这无边黑夜的衬托下,更令人觉得恐怖。
出租车将她放下之后,也不奢望在此处能接到什么活,飞快地将车开走了。
曲知遥穿过那幽暗的走廊,听着病房里传来病人的呻吟,整个一颗心都揪在一起。
三院的人看来人是个年轻小姑娘,纷纷问道:“你家里其他的人呢?”
“稍后我告诉他赶过来。”曲知遥心知,这件事无论如何也不能不通知父亲,他父亲是法定监护人,没有他签字,是无法处理姑姑的身后事的。
“我想先看看曲梅的遗体。”她的声音很是平静。
“自缢的人走的通常不会太安详,你能受得了么?要不还是等家里人来的时候再说吧。”
“没事,我先看看她。然后咱们再调监控,我想知道她怎么会是这样的。”
曲知遥素来在大事上镇定。可她之前应对的大事,也无非就是考学、考公之类的人生选择。
应对生离死别,她还是有些快要崩溃。
当白布被拉开的时候,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曲知遥倒吸一口凉气。
见到眼前的姑姑,再想到相片里的姑姑,她实在不能想象那是同一个人。
也想不到,那样美好的一个人,会以这样的方式谢幕了。原来她还总想着,等以后条件好了,看看能不能帮姑姑找一个好点的医生,或许能把她的病治好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