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法令说斩

仙路九万万里 混沌泡泡

到了镇上,天已黄昏。

青石路上铺满余晖。

几个公差蹲在镇口下棋,围观的有百姓,亦有罪民,倒有些其乐融融氛围。

唯独一名青年公差抱刀而立,打量来往行人。

这名公差叫作祝百寿,年纪二十出头,浓眉大眼,下巴一圈茂密络腮胡,才来镇子当差半年,资格不够,没有完全摆烂,当然也有可能是胸怀凌云壮志。

他武功不错,已至入腑境。

据说刀气凌厉,能在四丈以外,隔空斩断梅花桩。

这家伙怎么杵在这儿?看到祝百寿,陆缺又开始忐忑。

新来的,容易较真啊!

好在是天已黄昏,暑气消减,镇口往来络绎。

陆缺跳下牛车,低头牵着牛,默默地走在人后,不声不响,意图蒙混过关。

祝百寿先看见身材高大对余尽春,喊了一嗓子道:“余先生,这是哪儿去了?”

“到三槐村送木活。”

“这么热天还亲自去,让你铺子里那小学徒去得了。”

祝百寿说着,已从棋摊上走过来,无意地向余尽春身后瞥了一眼,看见了牵牛缰绳的陆缺,少年拘谨站着,脊背微屈,一副很标准的罪民模样,喘气都不敢过重。

余尽春往前迈了两步,挡住祝百寿的视线。

“小陆少不经事,人又腼腆,单独去的话恐怕得罪主顾,这可是丧事,一句话说掉下来,就可能惹得主家不高兴。”

又吩咐陆缺,“小陆,我跟祝差官说会儿话,你先把那驾牛车送过去,免得主人家急了。”

陆缺低头道:“好。”

他牵牛而走,混入人群,却感觉一道锐利目光刺到了后背。

这是武者的本能知觉。

不会错!

八成是祝百寿在打量,陆缺一阵儿提心胆吊,如履薄冰,暗暗祈祷这姓祝千万千万赶紧收回目光……

他故作不知,缓缓走着,直至这道锐利目光从背后撤回许久,也没有回头去看。

转过一个巷口。

陆缺背后已满是冷汗,几乎把衣服都给侵湿了。

这心理博弈,可比对付两头异变的狼更让人喘不过气。

幸好是余尽春分散了祝百寿的注意力,不然今天可得露馅,以祝百寿做事较真的性格,八成得挑断他手筋脚筋!

陆缺轻轻拭汗,心脏兀自剧烈跳动,好一会儿才平息下来。

而这个巷口也围着十几个人,都是罪民,他缓过神才注意到。

其实。

罪民和寻常的百姓很好区分。

按规矩罪民只能穿灰白两种颜色,衣无配饰,且不论冬夏,脚下只可穿草鞋!就从两点也分得出来。

十几名罪民围在墙角,观瞻新帖的告示,指指点点。

他们大都不识字,由一位老者在念告示内容。

而这老者获罪前估计是位儒生,念起告示来摇头晃脑,抑扬顿挫,像是在学堂里读书育人一般,很有教书先生派头。

“罪民不可习武,违令者斩!”

“凡罪民揭发罪民习武者,免罪民税一年。”

“……”

新张贴的告示,追本溯源,还是因为三槐村那几个学了武功的人,硬闯锁龙关,惹得守关将军不悦。

这锁龙镇又同属锁龙关管辖,守关将军便重申了政令,以正视听。

往后一段时间,处理罪民习武的事,恐怕要严格执行了。

大概意思就是如此。

陆缺听了几句,脸色一白,迅速溜走。

怕什么来什么!

晚上回了家。

陆缺饭也吃不下,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怎么办呢?

既然学了武功,就不可能轻易丢下,他也没有丢下武功的能耐,总不能自断手筋脚筋?

这要是断错了,可是容易把血脉给弄断了。

为今之计,只有快速到达“入腑境”。

收敛气机,瞒天过海。

有乾坤化气壶这样的宝物在手,达到入腑境,本来也不难,只要去炼化野兽精血就行了……锁龙镇三面环山,那山脉绵延几千里,野兽多如过江之鲫。

可问题在于,陆缺现如今“融血境”的境界,气血旺盛,非常扎眼,白天绝对不能轻易招摇过市。

而夜里施行宵禁,镇上出口皆有公差把守,也出不去。

路子被堵得死死的。

陆缺想的头昏脑胀,出门透气。

不想竟已更深夜阑,明月撒下清辉,落满中庭。

巷里一声悠扬铜锣声荡开。

三更了。

思来想去,陆缺还是想在夜里行动,万一镇子有什么缺口呢?

得,就趁今晚去探探路!

陆缺悄无声息走到院墙根儿,听着打更人的脚步,等其走远。

倒不用担心公差,他们每隔一个时辰才会巡街一次,往往都是在打更人打更之前巡街,此时早已经过去了。

听着打更人脚步渐远,消失于无声。

陆缺纵身越过围墙,顺着阴影一路潜行。

说起来……

这还是陆缺第二次违法宵禁的政令,头一次是因母亲病危,到药房里请大夫。

只是大夫请来了,母亲却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