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亚手臂上绵密的短毛,是罗姆人常见的“返祖特征”之一,她年轻时对此深感自卑,从不穿短袖的衣服,更不习惯和他人有身体接触。但长寿绝对是个例中的个例,如果也是命运的安排,那既是恩赐也是惩罚。事实上罗姆人的平均寿命只有普通人的三分之二,夭折率居高不下,重建的现代医学也无法改变这点。变异给罗姆人带来的唯一“优势”,仅仅是改造适配度比正常人高。
谈亚布满皱纹的手放在本初的手背上,似乎都从对方眼中找到共鸣和温暖,两人相视一笑,同时决定不再沉湎于旧时光。
“你说你一直在寻找一样东西,从未停止,可连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现在有什么眉目了吗?”
本初摇头,双眉眼看又要紧锁:“寻找已变成本能,我早已不再刻意去想它。可我却觉得,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朝着那个目标靠近。虽然眼前还是一团迷雾,但既然我剩下的只有时间,也就不必在乎进展。就当它是个诅咒好了,既然习惯了,有没有都一样。算了,别说太遥远的事了,让我猜猜,你出现在地下场,是不是出于跟我一样的原因?”
“盯着那件事的人太多了,罗姆人在地上的信息来源少的可怜,总是慢别人一步。虽然后知后觉,一旦回到地下的‘巢穴’里,我想我们还是能补救一些的。”
谈亚眼中闪动着唯有时光能赠予的神采,深沉自省,百折不回,“让昆吾进来吧,他比我知道的更多。”
正如本初所料,时间不足24小时,众妙丢失三只试验型“菌群”的消息已经震动全城。群情汹汹,几乎所有自认为具备角逐资格的势力都闻风而动。一直以来,有资格接触菌群的只有几个战略级实验室,技术封锁极其严密,试验成果只在体系内流转,连“阿尔法菌群”这个正式命名,都只在小范围内流传。五大实验室名义上直属于联合政府,有议会赋予的豁免权,受军部庇护,无人敢直捋虎须。这次事件,无疑成为其他势力最好的介入机会。
谁下的手还是个迷,政府和军部行动起来,长庚集团也像是苏醒的巨兽开始左右嗅探,活动空间被一压再压,各方势力不免要回缩触角,免得成为怀疑对象。昆吾倒是打听出了一些昨晚的细节,整个劫持行动干脆利落,显然蓄谋已久,并深知交易的所有细节。
坊间传言,矛头大都指向反抗军,昆吾对此嗤之以鼻:反抗军成员的好手几乎被人人造册,被防的死死地,入境都难。来个简单粗暴的恐怖行动还可能,这么精细的行动,必须调动大量的本地资源,并非几颗伪造的身份芯片可以搞定。真要让反抗军渗透成这样,“新镐京”的政府和军部,所有领导可以集体跳河了。
“现在谁都不知道‘菌群’具体的功用如何,传言已经神乎其神,有人说他能把人变成超人,潜力比改造人高十倍;有人说它能永葆青春,还有人干脆说能长生不老。不能量产是确定的,似乎技术上存在无法突破的屏障,所以注定是珍稀的。”
本初沉吟片刻,问道:“罗姆人想要的是什么?”
谈亚和昆吾对望一眼,前者微微点头,昆吾唯一的肉眼中透出坚定的光芒,沉声说:“我们得到消息,说‘菌群’可以……‘改变’族人。如果真是这样,对‘菌群’技术,我们势在必得,绝不容许有人独占!”
他原本想说的是“治好”,说出这两个对他的自尊心是种考验,他不敢说,一旦说出来,就意味着他承认罗姆人的变异是种病。
本初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消息来源是什么?这是没人敢笃定的事儿,谁都知道罗姆人的心愿,只要有一成的可能,你们也会奋不顾身。有心人抓住这点,太容易把你们当枪使了。”
“被人利用无数次之后,我们难道还不会用脑子做事吗?你放心,我也不是只会蛮干。”昆吾的信誓旦旦,没让本初有丝毫放心的感觉,“除了你之外,我还邀请了两个人,他们已经在屋外了。”
一道投影打在白墙上,显现出小楼之外的监控,画面中的两人简直是美女与野兽的翻版:男人满脸阴鸷,说他以人肉为食,大多数小孩子都会相信;女人美艳绝伦,神色清冷,不应该出现在昏暗的地底,而应该在缥缈的月宫。
“都是老熟人嘛,强盗头子和情报贩子。”本初忍不住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