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本初还有三米远,男孩猛地站住,刚张嘴要说话,本初坏的要命,偏偏卡在这个点儿上,抬头就问:“我是吃人的怪物吗?”
“啊……啊?”年轻人直接卡壳儿。
“还是说我有什么难以忍受的气味?”
男孩全凭着条件反射答道:“……没有。”
“我也不是丑到往这儿一坐就把景观全糟蹋了吧?”
他只有摇头。
本初严肃的看着男孩,沉痛的说道:“那为什么你看到我就躲?花园虽小,却也还容得下两个人,你看着也不是小孩子了,就没有一点儿与他人分享的心胸吗?”
“当然不是!”少年终于忍不住反驳:“我只是习惯独处而已!我,我本来是想和你商量错开时间,可是你——根本就把所有空闲时间都占了!”
本初没有马上反驳,而是上上下下打量起他,直到少年被看的快要发毛时,才幽幽问道:“你是黎凡特人吧?”
少年愣了一下,黎凡特是一个虚拟概念,很久很久之前曾经是很流行的叫法,那可是古代的古代的时候了。在古语中黎凡特有“东方之地”的含义,名字本身就带着让人向往的异域情调。现在几乎没人知道这种叫法了,人们更习惯笼统的叫他们“新月人”,或者直接蔑称为“遗弃民”。这种称呼指向太范,把所有的隔离区都涵盖进去,普通人当然没兴趣了解更细致的区分。
少年更喜欢“雅利安人”的称呼,对黎凡特人的叫法也不排斥,因此点头说道:“是的。”
本初摇头叹道:“你的祖先中英雄辈出,多少风华绝代的人物,无不让人追思;如今虽然举族都在逆境之中,仍旧坚韧不拔,身体里流淌的是无畏的血液。没想到你身为其中一员,却这么怯懦!”
少年的脸色变成煞白,瞪大双眼,眼中神色复杂,仿佛有羞愤,有委屈,也有疑惑。他想转身走开,可只微微转了个身,身体像是不听使唤一样自己停住:他想开口辩解,却觉得跟别人解释什么,实在是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眼前的年轻人像本初过去见过的很多人一样,历尽伤害,害怕接触,进而为自己封上一层看似坚硬的外壳,想把自己和世界隔开。却殊不知,最终让这层壳破裂的,不会是外界那些企图寻隙而入的恶意,而是自己终究不安于龟缩的抗争。
“说什么喜欢独处,还能再矫情点儿吗?在这种鬼地方,就算真想找个人说话,也办不到吧?”
本初调侃的语调让少年冷静下来,他用审视的目光回敬他,努力装出老气横秋的口吻:“我承认,一开始你是把我镇住了。老实说,你是很特别,跟其他人的套路都不太一样。可那有怎么样?你和其他人本质没什么不同,还是被我看穿了。别装模作样的,你想从我这儿套出什么话,干脆点儿直接问出来!”
“年轻真好——”
本初来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叹息,然后直接躺在围着老树修建的石台上,让阳光直接洒在脸上。他用手挡着眼睛,舒服的再次叹息:“阳光也好,能继续活着,还算是一件幸福的事。”
“装模作样!”
少年说完自己愣住了:怎么把心里想的给说出来了?这家伙肯定有问题啊,变着法的让我说话呢!
本初扭头瞅了他一眼,也不说话,嘴角带着那一丝似嘲弄又似了然的笑容,让少年几乎又要心头火起。他现在确确实实想一个人独处了,大大的“哼”了一声,转身快步走远。隐隐的,还听见那人悠哉游哉哼,唱起不知道哪个年代的流行歌曲:
“……站在荒凉的湖岸,
苍老像是久别重逢的儿时玩伴。
可曾有怀念?
一世喧嚣,一尘不染,
我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