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场以众妙为中心的风暴,已然席卷新镐京的所有上层建筑,辐射面还在逐步扩大,演变成世界瞩目的焦点事件。几乎每一刻事态都有新的变化,无数人被卷入漩涡:有人恣意张狂,有人瑟瑟发抖,有人在背水一战,有人想通吃一切,有人等待反戈一击。
这间几乎处在暴风眼的小小封闭室,暂时还未被波及,只是这最后的宁静很快也会失去。
林悦余头顶盘踞一团白气,犹如云龙盘桓。这好像传说中神奇古老东方武术的一幕,说穿了没有一点儿意思。她的脑部运算功率已经达到巅峰,比智脑超频还恐怖,只能靠耳朵两侧的辅助设备散热,不时喷吐蒸汽。本初的身体也在散发惊人高热,热流上升,在封闭房间里形成局部的“低压气旋”,让她头顶一团云气,经久不散。
越是到最后关头,林悦余越是能稳住手脚,她减压的方法与人不同,嘴里嘀嘀咕咕念念有词,几乎把从小到大给她穿过小鞋的人都念叨了一遍。到了收官之时,更是骂骂咧咧,淑女形象丧失殆尽。实验比她预想的还要长,奋战将近十三个小时,她的脑子处在一种奇异的状态下,比磕了高纯度的冰片还亢奋。
派遣一组五个微型机器人,到达皮层深处的预位,这是理论上的最后一个催化点,林悦余动动指头,想象着机器人像翻斗货车一样把催化剂倾倒而出。
接着,以手术台为中心,犹如平地而起,一记无声惊雷,在精神层面炸开!
那是独属于灵长类的领域,或者说是某种特殊频段、特殊粒子构成的领域里,一道无法被任何已知设备检测到的冲击波,几乎不分时间先后,瞬间覆盖近百公里的圆形区域。区域中所有人类,以及极少数智力高到足以形成“心智”的生灵,都产生一刹那的恍惚,仿佛目眩神驰,又仿佛天地翻覆——不知其所起,不知其所终。
始作俑者的林悦余,当时根本不清楚她波及到了多大范围内的人。她只觉得脑中忽然一空,像是被一下子掐断了生命的开关,一瞬之后又恢复如常。如果不是鼻孔和眼角都流下细细的血线,她都要怀疑是自己刚产生错觉了。
成了!
她知道成了!
她推开身前的三台机械手,转过身扑到成像台前,双眼闪着火光,回光返照一般。透视仪视角骤变,从细胞级的微观场景忽变作全身扫描——只见那具还原度极高的全息影像上,一簇簇鲜绿颜色跳动着,尤其以头部最密集。它们异常活跃,甚至在以可以目见的速度自我复制。菌群终于被全面激活,过去几十天里按部就班埋下的种子,开始破土发芽,至于能结出什么样的果实,连身为播种者的林悦余也不敢想象。
看着满眼琳琅,在菌群研究上几乎无人能出其右的林悦余,第一次有种无从入手的感觉。
她的最终目标始终是大脑,但过去埋点式的布局绝非无的放矢。大脑是身体的一部分,在多个体内循环中都是最重要的节点之一,对大脑进行改造一定是基于身体改造之上的,就像在升级计算单元的同时,一定要同步升级存储器、通信总线等外围配置。
她干脆在中控台上一顿乱拨,把所有检测手段全部打开。一时间全息影像完全乱了套,各种乱七八糟的数据、图线、透视图、色温图全都搅在一起,把她彻底淹没。这种常人看几秒钟就要头晕的乱像,对林悦余完全不存在障碍,她的眼珠子转来转去,所有杂糅在一起的数据自有其内在的规律。
“咦?”
只看了三分钟,她就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
她把其他数据来源全部隐藏,只留下量子分析仪的数据,密布的犹如等高线的能量线图,在常人眼里与天书无异。
“呈节点分布的量子跃迁?难道β型的展开形态,可以形成特殊的粒子效应?这是已知粒子的一种新型场效应,还是说,根本就是一种未知粒子?”
在外界的舆论里,林悦余与容小真并称双姝,但前者始终隐隐压过后者一头。因为两人虽然在各自领域的深度堪称伯仲之间,但林悦余的知识广度优于容小真。从科技发展到一定高度开始,所谓的通才就已经不存在了,科技让分工越来越细,往往一个细分领域就足够让人钻研一生,又何来通才一说?黄金时代就有一位知名学者戏称:现在的人不知道是变得越聪明了还是越笨了,就是一支小小的太空笔,世界上恐怕就没有一个人说得清它是怎么从无到有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