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初很惊讶田横能说出这样一番话,而且他这番话很可能非常接近事实。人类早过了可以挥霍的时代,资源和能源都相当匮乏,处在进入科技时代以来的最低点。据说在“黄金时代”,人们一度相信资源和能源都将用之不竭,科技就是通往无限扩张的动力之源。现在,没人知道古人哪儿来的这种天真的想法,尤其是在“星辰大海时代”,凝聚着人类世界无数资源的心血结晶最终都成为星际中的尘埃,人类作为一个整体,更是不得不过上“节衣缩食”的日子。
垃圾全部倾倒完毕,桥墩之间已然立起一座座小山。列车又陆续启动,反向行驶,以比来时快得多的速度消失在视野里。
“我要失陪了,大家很快就会进场,义士团处在第三梯队,我们还有二十分钟的准备时间。”临走时,田横还不忘加一句,“我让茉莉来陪你说说话,你有什么想了解的都可以问她。”
不久,李茉莉蹦蹦跳跳的走过来,显得很兴奋,上来就问:“怎么样,很壮观吧?”
本初点点头,向田横那边望了望,说:“怎么没看到你父亲?”
她脸上露出一点失望的神情,就像拿着自己最心爱的玩具展示给别人看,对方却不以为然。她有些悻悻然的说:“他身体大不如前了,从今年夏天开始我就顶替了他在义士团的工作,不准他再来参加集体拾荒了。”
本初转过头,很认真的看着她:“你们不止一次暗示过——集体拾荒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你看看这些人,还有这些人。”她用手在身后画了半个圈,然后又转过身在身前也画了半个圈:“全都是20岁到40几岁的青壮年。其实从这儿往东几公里,还有个小的多的垃圾场,西边儿也有,那里处理的是厨余垃圾,臭气熏天,只有老弱病残才会去那儿扒拉点儿吃食。虽然各个团之间都画出了大概的地盘,可这种东西靠不住的。在垃圾场你得记住,别手软,只要不主动杀人就行。”
二十分钟后,义士团开始入场,人人背上一只箩筐。二十个人负责拾荒,一手刨子,一手铲子;十个人负责警戒,一人一杆枪。李茉莉把枪交给了别人,自己拿着小刨子加小铲子,见本初除了腰上别着一把左轮,再无长物,实在丢一个拾荒人的面子,就分了把铲子给他。
“断崖”当年是一个垂直的人造堤坝,被流民常年踩踏,高度逐年下降,目前都不到三米高。这群人简直猿猴一般,一个个身手敏捷,蹲下来两手搭在边沿处,转身把双脚往下一放,在墙上连蹬几下,往后松手一跳,轻轻松松落到地面。
义士团的地盘早已划定,在两条桥墩之间,大概是一截车厢的长度,共有3个集装箱将近500立方米的垃圾,此刻已堆成了一片小小山脊。地盘早已事先画好,各家领到的垃圾成色如何,只能听天由命。前面已有两拨人先下来,那些“大佬”的地盘都安排在前方,路过的时候难保不会顺手牵羊,真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儿被顺走,那也无可奈何。
在垃圾堆上行走,肯定不是多惬意的事儿,那种松软的触感,没准儿下一脚就能陷进去半条腿。这些垃圾是剔除厨余和医药垃圾后的综合类,不至于臭气熏天,可也不怎么好闻。可所有人都是红光满面,连滚带爬的冲进垃圾山,仿佛面对着秋收时的庄稼,那叫一个美滋滋。
本初显得相当矜持,不像其他人蹲下来使劲的刨。他只是弯着腰,一手背在身后,另一手拿小铲子左拨一下右翻一下,倒像个正侍弄花草的老牌绅士,散发着腐朽和装模作样的气息。茉莉跟在他旁边,被他影响,完全没法进入“工作状态”。她又学不来淑女式的捡垃圾方法,话说她压根儿没见过什么淑女,搞得一会儿蹲下一会儿又站起来的,尴尬的要命。
骚乱来的毫无预兆,可因为时刻都在等着这一刻,本初并没有觉得突然。
一颗黑不溜秋的小东西,直径不到10厘米,从隔壁的垃圾山滚落下来,被义士团外围负责警戒的一个汉子牢牢踩在脚下。追着那小东西过来的人,面对的是汉子平举的枪口。下一刻,十几声拉开保险栓的声音陆续响起,两个团伙立马陷入持枪火拼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