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他的内心远远没有平静下来。“主说：你不得制造人造之物，而拥有人的智慧。那你就背叛了真正的人。”就在几天前的那些恼人的梦里，也有一句话多次出现过：“主说：你应当自然生长，经历衰老，走入坟墓，才称得上真正的人。”他确信此前并没听说过这两段经文，宗教组织现在已是凤毛麟角，极少有什么经文流传。

“贝拉，你入侵成功了吗？”

伊莎贝拉给了肯定的答复，他把这两段经文发过去，“帮我查查它们的出处。”

“我本地没有相关内容，得去网络上找找。现在我还不能直接申请搜索服务，得做一点儿伪装。带宽不太够用，你等我一会儿。”

除了谈亚之外，少有人了解他真正的过去。

十六年前，他在一个山洞中“醒来”，像一个婴儿，不记得自己的过去，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

他在荒野中游荡了一年，以野生蔬果为食，与凶猛的畸变猛兽为伴。

脑中一片空茫，却总有那么一点执念在提醒他：去追寻一件重要的东西，不要停止。

第二年，他因为误食一种毒果，大病一场，一个月里每晚噩梦连连。他后来知道，梦中的情景都是过去记忆的投影，他记起了醒来前的一些往事，记起自己叫做本初，而他的那个时代离现在非常遥远。

痊愈之后，他发现自己获得一些特殊的能力，他能够观察入微，明察秋毫，还能和某些不能言语的野兽建立起一种可相互沟通的能力。

然后，他进入了人类的世界。

他用了很长时间适应新的时代，从笨拙的模仿他人开始，学会伪装，钻研科技，掌握网络。他显然精善于此，相比他的年代，这个世界并没有太多惊喜，却处处充满矛盾，宛如一个混杂着先进和落后的畸形。

第六年夏天，他再次被噩梦纠缠。这一次，他想起了更多的人和事，他记起了自己的整个青年时代：自己竟然是一百五十年前的古人，他经历了暴君尼禄的时代，也亲眼见证了新月地的毁灭。

这一回，他得到了新的能力：能够和网络建立直接的联系，仿佛能化身为一只在信息世界里任意遨游的精灵，借助特定的工具实现许多神奇的能力。

于是，他开始着手建立未觉科技。

十年前与谈亚重逢，仍有自己认识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对他是一种莫大的安慰，也是他真的曾存在过的一种佐证。此后十年，再没有噩梦来纠缠他，他以为自己快变成一个正常人。

“——喂，我查到了！在一个信息孤岛里，要不是我独门的检索算法，还真不容易找到呢。这两句话出自同一部经书，叫做‘雪山文书’，成书于公元历24世纪。当时有一个昙花一现的全球性宗教，叫做真人教，但历时太短，只有一任教宗。这位教宗自称是默罕默德后的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先知，在雪山冥想时获得神启，并得到由上帝亲自书写的‘雪山文书’，奉为真人教的圣经。只有信奉雪山文书的信徒，才能成为真正的人。真人教现世仅二十余年，在‘大衰退时期’到来之前就全面溃退，彻底瓦解。经过这么多年变迁，几乎没有什么痕迹留在世上。有人能说出这经文来，很奇怪，非常奇怪。”

“大衰退前夕？那是……”本初的脑子几乎已转不动了。

“600年前，确切地说，距今608年。”

——600年前的经文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我，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