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磊站了起来,叹了口气。他掏了掏口袋,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顿了顿,又不太自然地把烟塞了回去。张楚云不动声色地看着杨磊的背影,他猜杨磊大概在戒烟。
“她是在自己的家里被杀的,”杨磊说,“很大可能。当然也可能有别的,但断案需要一个主要方向。”
张楚云仔细想了想,觉得逻辑还算顺溜,也就不打算多浪费自己的脑细胞了。他干脆靠在车边,看着杨磊四处走动,那男人一边走揣着手,手指在裤兜里反复翻搅,烟盒子在薄薄的布料中不时顶出痕迹,被指头顶得来回翻滚。
尸体越来越臭,但大家都开始闻不出气味。痕检的人都快把地刨穿了,也没看出什么痕迹。非第一现场能留下的痕迹太少,吕法医表示具体情况可能还要带回去做病理毒理检测。
杨磊再一次把烟盒子拿了出来。
“你在戒烟?”张楚云跟在了杨磊身后。
杨磊本来在仔细看尸体,有人在他脑袋后出声把他冷不丁地吓了一跳,他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没……嗯,在戒,老烟枪了,戒不了。不学好那会儿就抽,当时觉得挺酷,现在年纪大了,又怕死了。”
张楚云稀奇地看着杨磊。
“怎么?”
“不怎么。”
“有话就说,”杨磊又掏出了烟,但这次他把烟扔给了张楚云,“你抽吗?”
“不,怕死。”
“哈——”杨磊笑了起来,“这就对了。怕死就对了。”
“你怕死?”
“谁不怕死?”
“……”
张楚云没有回答,他莫名地觉得杨磊有些难过。
摸爬滚打到这个位置了,还会因为看见尸体而难过?张楚云觉得不理解,他缉毒的时候见过很多死人,男的、女的、有很年轻的、也有不那么年轻的。和杨磊见过的尸体不同,那些死人都有着具体的名字——最不济,也有着模糊的印象,什么打饭总喜欢打肉的光头,还有斤斤计较的溜肩膀,还有一个平时睡在他上铺爱打呼噜的胖子。
反正,他们不是空白到连脸都没有的人。
这些人死了,他切实地感到难过,但路边一个没有脸的人死了,他却不会觉得心酸。
死人看多了,血是会冷的。
他看着杨磊,杨磊又蹲在了尸体旁,啪啪两声戴上手套,再啪啪两声戴上口罩。杨磊开始仔细地翻起了尸体,而吕法医则很是信任地站在了一边。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细致得惊人。
“七月中旬……”杨磊翻了一会儿,突然抬起眼皮,四处看了起来,“七月中旬……”
“怎么?”吕法医皱眉,“这个日子怎么了吗?”
杨磊点点头,“我在想……也可能她不是自由职业者。”
张楚云愣了一下,他发现杨磊盯着一个方向,于是顺着杨磊的视线看了过去,但除了人来人往的大街,什么也没有。
杨磊低下头,翻开了尸体的手,久久地凝视着手上的皮肤。
“果然。”
“怎么了?”吕法医眨了眨眼睛。
“你们看见那边了吗?”他头也不抬地问
“哪边?”吕法医茫然。
“随便哪个方向都行。”
“那要我们看什么?”张楚云也莫名其妙。
“小孩。”
“啊?”
“很多小孩,”杨磊平静地说,“据我所知,今天不是周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