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

假面 茉朱

现在,“三更雨”的新书《花与剑之歌》即将出版,谢柔嘉深感危机在前。

“那你打算怎么办?”韩江问。

“她有美人计,我有英雄关。”谢柔嘉的声音深沉得像南太平洋的海水。

韩江后来无数次地想,如果他当时拒绝谢柔嘉,坚持让谢柔嘉独自解决这个麻烦,事情又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如果不是谢柔嘉提到“三更雨”这些小说的意义,提到小说的销售不只关乎到他一个人的胜负,让他产生了动摇。如果他依旧保持着原来的人生,又会是什么样子?

可惜,谢柔嘉没有给他机会如果。谢柔嘉抓着他一起去了出版社,商讨对策。

而杨畅到出版社的时候,谢柔嘉正在建设她的“英雄关”。

当时,被谢柔嘉召集起来的编辑没有一个能搞明白,社长为什么要把一颗毛茸脑袋的野人打造成“美少年”。直到谢柔嘉告诉他们,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男子就是“三更雨”。

其实谢柔嘉的创意并不算太超前。性别战争已然打响,女性意识复苏,不再是男权之下的附庸,对“男色”的审美需求蒸蒸日上。部分男性也率先觉醒了一部分“美”的意识。

美,不再是某种性别的专属,彻底与“物化”的概念脱钩。无论对男女双方,都是一件好事。所以用“美少年”作家抗衡“美少女”作家,不仅是势均力敌,还可以借用对方炒作起来的“美作家”的概念,无需任何成本就制造出话题。

可惜,这个概念在拒绝剪发、刮胡子的韩江面前,实在过于勉强了。他本人庞大的存在感与“美少年”这个名词,相差的何止是一个物种。

谢柔嘉就是在那个时候发现了韩江几乎为零的“可塑性”。无论是英伦风还是学院派,日系视觉性还是韩系花美男,在韩江身上都呈现出了非常诡异的效果。

当韩江再次穿上棒球外套加运动短裤,配上过膝长筒白袜出现以后,谢柔嘉终于爆笑出声。

韩江被搞得不胜其烦,不想再陪谢柔嘉玩。甩下外套就想走。

谢柔嘉一把按住韩江,上下打量以后苦着脸说:“看来只有使出杀手锏了。”韩江警惕地等着谢柔嘉下一句话。

“女、装、正、太。”

韩江吓得连衣服都懒得换回来就往外冲。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韩江根本没有注意到里面还有一个人就径直走了进去。

和迎面出来的人撞了一个满怀。

在抬头看到对面的人的时候,韩江有一瞬间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他看人一向很准,但是眼前的人有一种迷雾般的矛盾气息。善良、天真、阴郁、冷漠、积极、虚无、痛苦全部糅合在一起。

韩江的理智告诉自己,这些特性是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的。

然而当韩江试图再看清楚他,却发现什么都没有了。眼前的人皱起眉头,那个瞬间,原本吵吵闹闹的编辑部,甚至连谢柔嘉的吼叫声,都安静了下来。

睡眠不够是不行,韩江心想,容易产幻。

不过,即使在审美上迟钝如韩江也承认,这个人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少年。

希腊神话中的纳咯索斯,偶然在水中见到自己的倒影,美得无人可以比拟。他想伸手去摸的时候,却发现脸消失了。等到水面恢复平静,倒影再次出现,纳咯索斯心中狂喜,想拥抱水中之人。他俯身水面,向水中之影伸出双手,就在触到倒影的刹那,水中的人影再次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