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化为宁观的烛芯

执念画师 山木惊蛰

“我去唤半烟,让她为你好好梳洗,小辞你就来用午膳,可好?”

“好。”

半烟顺着萧少容的心意为她挽了一个松散随意的发髻,一支素玄九阴簪静静点缀,脸上略施粉黛,峨眉入鬓,唇珠嫣红点着今年终家春初第一朵开的花捻成的汁子,萧少容望着镜中明艳盛然的自己,轻启朱唇,“半烟,近些日子辛苦了你。”

半烟赶紧福了礼,面上挂起满满的笑意,“回姑娘的话,半烟不曾受苦,这段日子全是自己服侍得不够尽心,往后我会更小心照顾姑娘的。”

萧少容眼神微暗,半烟自是在宽慰她,素日里都是这样服侍过来的,哪来的这几个月就照顾不当了呢,怀风苑那夜,阴邪化了半烟的模样前来,自己术法的底子不好,应对不来,结果有些东西入了自己心智,犯病时和她平时判若两人,跋扈无情,视人命如草芥,即便半烟这丫头不说与她听,萧少容也清楚她自是吃了不少苦头。

好在…已经不会再犯病了…应该…不会了……

阿娈以命易命,原本想了结自己换得宁观继续活下去,最后一刻,她身上佩戴着的终黎所送的血玉为她祭奠,其中的夫妻情缘留她一命。

但是世上的事情从来都是公平的,哪会有平白无故从冥土里活活抢回一条人命的事情,自此之后,娈姬被困于无人可寻的虚境,为宁观生命的烛芯,宁观活多久她就要受多久的折磨苦楚,从不停歇。

宁观就像是烛油,而娈姬就是他的烛芯,宁观依赖着娈姬而活,娈姬若是受不住极苦放弃了最初的信念,那么宁观也就没命了,痛极…伤极…却不会死去,唯有宁观老去赴死的时候,娈姬才会彻底解脱。

生死契,无处解!

这是唯一的法子,若非血玉之助,二人或许都无法活下来,娈姬最后托南木落带句话给宁观,平生最怕求不得,幸得从未放不下,她放下了,希望宁观也是。

可是,阿娈真的放下了吗?怎么会呢?她这样爱他,如何放得下,每时每刻都在苦楚中深刻她自己对宁观的感情,谈何放下?

半烟看着萧少容望着镜子出神的样子,又觉时间也不早了,轻声说道:“姑娘,该用午膳了。”

萧少容被半烟的声音抽回了思绪,点头起身,院子里果然是春日好风光,萧少容深深吸吐了几口气,心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逃避实在不可取。

今日萧少容依旧是一袭红裳,料子轻软精致,迎着微风,格外衬出她的风韵,院子里的下人们此刻的目光全在萧少容身上,姑娘和平时不太一样,姿容明丽娇艳,这样的好看是逼人的,直直扑向他们,容不得他们拒绝,迷得他们甚至有些反应不过来,但她骨子里头的一股傲气倒恰巧收敛了她四溢的艳光,倾世美人,从来都是近不得身,不敢多瞧几眼的。

他们一向都知道自家姑娘相貌不是常人可比,不过素来都是内敛温和的模样气质,即便之前也穿红衣却从未这般张扬,姑娘生了好几个月的病,公子说是不能够吹风,今儿个一见,明明依旧红衫墨发,但却凭吊了一股子媚劲,穿出了这红衣最好看的模样,衣物同样需要有美人增色。

萧少容看着转春的终府,明眸卷睫,悲欢浅浅,自个儿可真是运道不佳,偏逢上这般事…茑萝…茑萝…是何人……

“诶呀,萧姑娘可算出来了,我可等你等得急啊,哈哈哈哈哈……”

萧少容循声望去,乃是南木落散漫不羁地负手而来,蓦地心生调笑之意,“南木落,许久未见,可是圆润了些,倒是不如去年冬日的俊朗了。”

“什…么…什么!”南木落闻言赶紧双手捧脸,认真地看向萧少容,“少容,我真的不好看了?不应该的,想我南木落这一千多年来就从未变丑过!”

萧少容闻言,故意板起面孔,双手扯着帕子,“我可不愿欺你。不信?你去问问半烟。”

半烟看着气色大好的萧少容,心里欢喜得紧,便也陪着她一块儿做戏,“我家姑娘的话向来不会出差错。”

南木落闻言睁大了双眼,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蛋,清醒点啊,南木落,自己现在是在干什么呢,不过是少容的一句调笑话罢了,自己又为何这般在意……

“宁观的事查的如何?”

众人闻声看去,终黎落着一身亮堂温润的光华从外头走了进来,身边也没有随着一个小厮。

南木落这货总是背着他同小辞笑嘻嘻的,自己心里可是闷得慌,也不知他交与他的事,又是否探询到了。

南木落故作夸张地围着终黎绕了一个圈儿,“自是打探到了!”

“说来听听。”终黎一把推开“花枝招展”的南木落,同萧少容站在一块儿,顺道又瞥了一眼半烟,这丫头机灵,马上会意清了院子里头的下人们出去,好剩得一个清清庭院给这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