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倩刚想开口，身体猛地一震。

一股巨大的精神冲击，顺着她和林默之间的联系，狠狠地撞了过来。

“噗——”

小倩再也压制不住，一口淡青色的阴气喷了出来，身体软软地倒向一边。

“小倩！”阿四手忙脚乱地扶住她。

一直趴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的黑猫，此刻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丝毫惊讶，只有一种看透了岁月轮回的、古井无波的冷漠。

「账单，送到了。」

它低语了一句，舔了舔爪子，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就在这时，车门“哗啦”一声被从外面猛地拉开。

林默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一头栽了进来，然后重重地关上车门。

他浑身湿透，不知是冷汗还是溅上的药剂，那身借来的白大褂上沾满了污渍，金丝边眼镜也歪在一边，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却让阿四和小倩同时噤声。

那是一种混杂着暴怒、绝望、和深刻自我毁灭倾向的恐怖气息。

“掌柜的！你……你没事吧？后面没人追来吧？”阿四哆哆嗦嗦地问。

林默没有回答，他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那里站着一个他恨之入骨的仇人。

那个仇人，就是他自己。

“开车。”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去、去哪儿？”

“随便！离开这里！”林-默一拳砸在仪表台上，坚硬的塑料外壳瞬间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缝隙。

阿四吓得一哆嗦，手忙脚乱地发动了汽车。破旧的面包车发出一声不情愿的嘶吼，猛地窜了出去，汇入凌晨空旷的街道。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和林默粗重的呼吸声。

小倩缓过一口气，虚弱地看着林默的侧脸，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能感觉到，林默的灵魂，正在被某种东西活生生地撕裂。

最终，还是黑猫打破了沉默。

它优雅地跳到林默的肩膀上，用尾巴轻轻扫过他的脖子。

「想起来了？」

它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锥子，精准地扎进了林默最痛的地方。

林默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第一次对这只猫露出了真正的杀意。

“你也知道？”

「我不知道。我只是闻到了。」黑猫用肉垫拍了拍他的脸颊，动作轻柔，说出的话却无比残忍。「闻到了你灵魂里，那股和菁华集团同根同源的、腐烂的陈年恶臭。你以为你是在替天行道？别搞笑了，林默。你不过是在清理自己上一辈子拉的屎。」

“你他妈的……”

「怎么？想杀了我？就像你在那间石屋里，切开那些年轻人的头盖骨一样？」

“闭嘴！”林默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一把将黑猫从肩膀上挥开。

黑猫灵巧地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地落在后座上，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

「看到了吧，阿四。」黑猫的声音转向了已经吓傻的阿四。「这就是你们掌柜的。一个刽子手，想假扮成救世主。一个欠了滔天血债的恶鬼，却想在人间开一间积阴德的当铺。滑稽，不好笑吗？」

阿四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看看状若疯魔的林默，又看看那只口吐人言、句句诛心的黑猫，大脑彻底宕机。

什么731？什么刽子手？掌柜的不是个开当铺的吗？

林默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那段记忆如同跗骨之蛆，在他脑中反复播放。每一次手术刀的切入，每一次鲜活大脑的搏动，每一次受害者眼中极致的恐惧，都像是在凌迟他的灵魂。

他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痛苦地蜷缩起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接手三济典当铺，是为了那些被不公命运捉弄的灵魂寻找一个出口。

现在他才明白，这家当铺，根本不是为别人开的。

这是他自己的囚笼。

是天道为他量身定做的、永世不得超生的赎罪地！

就在车内气氛压抑到即将爆炸的瞬间，一直沉默的小倩，突然发出一声急促的惊呼。

“张小桃！”

她的声音，像一道闪电，划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林默猛地抬起头，看向后视镜里的小倩。

小倩的眼睛依旧紧闭，但她的脸上却写满了焦急。她的通冥眼，在林默精神崩溃，两者联系最脆弱的时候，反而挣脱了那股恐怖怨念的束缚，重新连接上了那个被困女孩的频率。

“我看到她了！她不在那个白色的教室里了！”小倩的声音又快又急，“她被关在一个很小的房间，像个补习班的教室，窗户上有铁栏杆！她在窗户上……她在用嘴里的哈气，在玻璃上画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