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婚书变战书

比任何一次,面对台风,面对巨浪,都要来得,猛烈。

“喵——”

一声,低沉的,带着警告意味的猫叫,从船舱的方向传来。

阿月回头。

看见那只,一直懒洋洋趴在猫包里的黑猫,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出来。

它站在甲板上,弓着背,浑身的黑毛,根根倒竖,像一团炸开的,黑色的火焰。

那双,纯金色的瞳孔,此刻,亮得,有些,骇人。

它没有看阿月。

它的视线,死死地,穿透了,船底的甲板,穿透了,数百米的,黑暗海水。

注视着,那个,凡人,看不见的,地方。

它的喉咙里,发出,持续的,压抑的,“咕噜”声。

那不是满足。

是威胁。

是警告。

阿月的心,揪得更紧了。

连这只神秘的黑猫,都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戒备。

水底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默……

他,还好吗?

一种无力感,席卷了她。

她只是一个疍家渔女,她会看风,会识浪,会驾船,会捕鱼。

可她,面对不了,那片,深海下的,未知。

月光,变得,更加,清冷。

像一层,薄薄的,水银,铺满了,整个海面。

也照亮了,阿月因为不安,而紧紧攥在怀里的,那份……“龙宫聘书”。

那是她用自己,换取弟弟,一线生机的,契约。

是她,抵押给那个,名叫林默的,典当铺老板的,全部。

她下意识地,展开了那张,已经有些,褶皱的,红色硬纸。

月光,流淌在,纸面上。

忽然。

阿月,怔住了。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那清冷的月光,仿佛,拥有了,某种,神奇的,魔力。

在月光的照耀下,原本写着“龙宫聘书”四个大字的纸面上,一些,隐藏的,血色的,纹路,开始,一点点,浮现出来。

那些纹路,很纤细,很复杂。

它们,交织着,盘旋着,最终,在纸张的正中央,构成了一个,阿月,无比熟悉的,图案。

一朵,盛开的,十六瓣,血色菊花。

菊纹章。

大日本帝国海军的,菊纹章!

轰——

一声巨响,在阿月的脑海中,炸开。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全部,拼接了起来。

太公临死前,断断续续的,呓语。

村里老人,讳莫如深的,关于“海鬼”的,传说。

弟弟阿武,被附身后,说的,那些,古怪的,日语。

还有,那艘,沉没在,南海海底的,伊四七号,潜艇。

以及,眼前这份,荒唐的,“龙宫聘书”。

一切,都连上了。

这不是聘书。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迎娶新娘的,聘书!

这是……

这是……

阿月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比刚才的阿四,抖得,还要,厉害。

那不是恐惧。

那是一种,跨越了,数十年岁月,积压了,三代人的,悲愤与,屈辱。

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滚烫的泪水,砸在那张,血色菊花,妖异绽放的,纸上。

她想起了,她的太公。

那个,一辈子,都活在,噩梦里的,老人。

那个,年轻时,被日本人,从渔船上,强行抓走,只因为,他读过几年私塾,识得几个汉字,就被迫,成为,随船翻译的,年轻人。

那个,亲眼见证了,潜艇里,所有罪恶,最后,靠装死,才从那人间地狱里,逃出来的,幸存者。

他一辈子,都没能,走出,那片,深海的,阴影。

他总说,那些“海鬼”,会回来。

会回来,找他。

找所有,活下来的人。

原来,不是传说。

原来,全是真的。

“哇——”

阿月,终于,再也,控制不住。

她蹲下身,将那张,已经,不再是婚书的,战书,死死地,抱在怀里。

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太公……”

“我太公……是当年……被强征的翻译官啊!”

她的哭喊,在空旷的海面上,被海风,吹得,支离破碎。

像一只,受伤的,杜鹃。

在泣血。

而她怀中的那张纸,那朵血色的菊花,在吸收了她的眼泪与月光之后。

仿佛,活了过来。

红得,发黑。

红得,发亮。

***

几乎,就在,阿月哭喊出声的,同一瞬间。

深海之下。

那座,死寂了,不知多少年的,水下神社。

猛地,一震。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的,能量波动,从神社的本殿,轰然,扩散开来!

原本,环绕在周围的,“蓝眼泪”,在这股能量的冲击下,瞬间,熄灭。

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与,绝对的,死寂。

“怎么回事?!”

阿四发出一声惊呼,他刚刚重建了一半的世界观,再次,摇摇欲坠。

林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猛地,将阿四,向后,拽了一把。

同时,举起了,手中的,短刀。

黑暗中,他看不见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