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寒骨生花

林默的身体,像一截被抽掉骨头的麻袋,软软地,向后倒去。

彻底,失去了,意识。

“老板!”

阿四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那声音在死寂的地下军火库里,被拉扯得变了形,带着哭腔与绝望。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在林默的后脑勺磕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之前,堪堪用自己的身体,垫在了下面。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阿四的耳朵里,只剩下自己那,如同擂鼓般,疯狂的心跳声。

还有,血液,冲上大脑,带来的,剧烈轰鸣。

他扶着林默,那入手的感觉,却让他浑身猛地一颤。

冷。

军火库里的空气,冰冷得像刀子。

可他老板的身体,却滚烫得,像一块,刚刚,从,锻造炉里,取出的,烙铁。

那是一种,足以,将人,活活烫伤的,恐怖高温。

两种,极致的,温度,通过,阿四的,手臂,野蛮地,冲撞在一起。

让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撕裂了。

【寒冰溯影术】。

那强行窥探,被,冰封了,近八十年,最邪恶记忆的,代价。

正在,林默的,体内,疯狂地,反噬。

他的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嘴唇,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冷汗,从他的,额角,不断地,渗出。

瞬间,又被,那,滚烫的,体温,蒸发成,一缕缕,白色的,雾气。

他的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呢喃着。

一些,阿四,完全,听不懂的,日文音节。

“てんのうへいか……ばんざい……”(天皇陛下……万岁……)

“マイナス……ごひゃくてん……”(负……五百点……)

阿四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听不懂,那些,如同,梦呓般的,日语。

但他,听懂了,那句,用,中文,说出的,绝望呓语。

负五百点。

那笔,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阴德债务。

即使,在,意识,彻底,崩溃的,边缘。

老板,依旧,没有,忘记。

阿四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被,恐惧,与,泪水,浸泡的,眼睛。

死死地,看向,那个,站在,不远处的,罪魁祸首。

那个,穿着,一身,纯白“白无垢”的,少女。

那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少女,依旧,站在原地。

她,没有,动。

她,那双,深邃如墨的,瞳孔里。

第一次,失去了,那种,掌控一切的,绝对理智。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近乎,茫然的,空洞。

林默,那,不计后果的,精神窥探。

像一把,生锈的,钥匙。

强行,撬开了,她,尘封了,近八十年的,记忆之锁。

将,那,她,刻意,遗忘的,最深处的,画面。

重新,拖拽到了,她的,眼前。

1945年。

那场,盛大的,集体自杀。

那,殉道者般,狂热的,笑容。

那,一饮而尽的,***。

她,以为,那是,荣耀。

是,为了,天皇,与,帝国,献身的,无上荣光。

是,她,通往,永生之路的,一场,必要的,仪式。

可,为什么……

当,那段,记忆,被,一个,外来者,粗暴地,翻开时。

她的,灵魂深处。

竟然,会,传来,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

颤栗。

与,悲哀。

就在,少女,陷入,短暂,自我怀疑的,瞬间。

一道,黑色的,残影。

无声无息地,挡在了,阿四与林默的身前。

是,黑猫“Hei爷”。

它,全身的,黑色毛发,根根倒竖。

身体,压得,极低。

四肢的,肌肉,完全,绷紧。

呈现出,一种,随时,可以,发动,雷霆一击的,狩猎姿态。

它,那双,纯金色的,竖瞳。

收缩成了,两道,最危险的,针芒。

死死地,锁定着,那个,苏醒的,女医官。

它的,喉咙里。

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如同,滚雷般的,嘶吼。

那,不仅仅是,威胁。

更是一种,警告。

一种,来自,食物链,顶端,掠食者的,死亡宣告。

只要,你,再,敢,上前一步。

我,就会,撕碎你。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时间,也,变得,粘稠,而又,漫长。

阿四,抱着,滚烫的,林默。

被,夹在,这一人,一猫,一魔,所,形成的,诡异,对峙,力场,中央。

他,甚至,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他,生怕,自己,一个,细微的,动作。

就会,打破,这,脆弱的,平衡。

引爆,一场,足以,将,这里,彻底,夷为平地的,恐怖,战争。

滴答。

一声,轻微的,水滴声,响起。

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是,那,女医官,被,Hei爷,咬伤的,手腕。

伤口,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

但,依旧,有,几滴,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粘稠液体。

顺着,她,那,白玉般,的手指。

滴落在了,地上。

然后。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蓝色的,军用,冷冻液。

在,接触到,地面,那,潮湿,阴冷的,空气后。

并没有,像,普通,液体那样,散开。

而是,开始,迅速地,凝结。

生长。

绽放。

一朵。

两朵。

三朵。

一朵朵,晶莹剔-透,如同,由,最纯净的,蓝宝石,雕琢而成的,冰晶之花。

在,这,阴暗,腐朽的,死亡,军火库里。

妖异地,绽放开来。

那,花朵,极其,美丽。

每一片,花瓣,都,布满了,复杂,而又,玄奥的,冰花,纹路。

在,那,昏黄的,防爆灯光下。

散发着,一种,足以,冻结,灵魂的,致命,美感。

阿四,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张大了,嘴巴。

呆呆地,看着,地上,那些,凭空,长出来的,蓝色,冰花。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