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铁蹄北进踏黑土

“俺媳妇隔着大海,管不着这边。”

宝年丰左右瞧了瞧,把短斧别回腰后,又从怀里摸出油纸包。

“得,重新数,这口算头一下。”

老李翻了个白眼。

“您这张嘴,迟早让少夫人用擀面杖封上。”

天色压下来时,阿古拉的骑手已经套住七头小牛,拖进临时围栏。

朱高燧拍了拍腿。

“阿古拉,这些牛能养吗?”

阿古拉抹掉脸上的草屑。

“小牛能养,大牛得单独圈,靠近它们,容易被顶进泥里,河边水草够,入冬再往林子边赶。”

“成,那就分开圈。”

朱高炽站在木桩旁,看着文吏画出的界线。

“牧地先圈出来,农田和营地分开,沟挖在两边,马群越界,照田亩赔粮。”

阿古拉点头。

“这规矩,我能管住。”

工匠营连夜砍木,松木削成尖桩,一根接一根夯进湿土,半天过去,方正的营墙围住了滩头。

东南角搭起三丈高的瞭望楼,红底苍龙旗在河风里拍着旗杆。

巡界的文吏踩着泥赶回大帐,怀里的皮纸湿了半边。

“殿下,头一日量出三千四百亩,再往里走,地还在延伸,测绳都不够用了。”

“明日接着量。”

文吏擦了擦靴上的泥。

“量到哪儿算完?”

“量到马跑不动,脚走不动。”

朱高燧坐在马背上,望着木墙外的黑土,拔开酒囊塞子,把酒倒进脚下泥里。

“老天爷把这么好的地摆在这儿,合着就是让咱朱家种粮的,往后新军顿顿吃干饭!”

亲兵拔刀拍鞘,跟着喊了几声。

声音掠过河面,惊起西边林子里的宿鸟。

夜半交岗。

两名老卒背着火绳枪,靠在西墙木桩后打盹,队正提着皮灯笼走近,抬脚踢了踢他们的鞋。

两人顺着原木倒在地上。

灯光斜照,兽骨短箭穿过熟牛皮盔,钉进额头,箭尾扎着五束杂色鸟羽,赤、黄、黑、白、青,颜色分的清楚。

铜锣声传遍营地。

亲兵举着火把冲进松林,寻了半夜,只在松针上找到几片压痕,林子里没有脚印,枯枝也没断一根。

两支骨箭摆上朱高炽的书案。

通译捻起箭尾的五色羽毛,喉结动了动。

“殿下,傍晚在河口捕鱼的本地人提过这东西,北边林子里有五个大部族,近几年才结盟,他们把草场和密林分成围场,外人踩进去,先收一支五色羽箭。”

朱高燧推门进来,斧柄砸在地上,垫脚砖裂了半块。

“两个兵叫人摸进营里射死,这叫收箭?”

通译抹了抹额头。

“他们说,只射一回,是给外人的提醒。”

“第二回呢?”

“五族会合,带人压过来。”

帐外风声挤过木墙,火把被吹的左右摇摆。

朱高炽拿起一支骨箭,在案边敲了两下,箭尖的血蹭进木纹,留下短短一道痕。

朱高燧按住腰间皮带。

“打不打?”

“先守营。”

朱高炽放下骨箭。

“木墙外再挖一圈陷马沟,沟底埋木桩,营门加鹿角,夜里两队巡哨轮换,船沿河往北走,摸清五家头人的住处,还有他们的寨子、船只和粮仓。”

通译赶紧记下。

朱高炽又取过一张空白皮纸。

“五族愿意谈,就送铁铧、盐和粮,若他们还拿骨箭试营,让虎蹲炮在河滩开一炮。”

朱高燧咧了咧嘴,朝靴边吐了口唾沫。

“成,总算不用只跟泥巴较劲了。”

他扛起斧子往外走,到了帐门又停住。

“哥,五色箭的羽毛,给我留两根。”

朱高炽抬眼。

“你要它做什么?”

“插在斧头上,省的他们认错人。”

朱高炽没接话,低头把五色羽毛压进地图边角。

北面的林界、河道和营地,一笔笔落在纸上。

营墙外,黑土还在风里散着湿气。

更远的林子里,传来一声短促的鸟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