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柄细剑从侧壁钻出,擦过她肩头,带走一片血肉。六臂伸手来拉,她却反手按住他的腕轴。
“别动我的位置!”
血顺着袖口滴下。
她咬住一截皮带,腾出两手,把最后三缕灵丝穿过逆纹的交点。
“六臂,退火!赤戮,开炉腹!”
暗金巨爪扣住厚重炉甲,将其向两侧撕开。灼白火浪扑面涌出,赤戮肩甲被烧得发亮,脚掌在石桥上犁出两道深槽。
唐简初抓住那短短一息,十指猛然收紧。
血色逆纹寸寸绷断。
“陈木,就是现在!”
陈木拔剑踏前,掌中紫金圣火沿她留下的缝隙灌入炉心。
这一回,熔池中的残铁再也补不进来。
母巢剧烈扭曲,吞噬灵窍接连塌陷。唐简初盯着深处,直到最后一处自生器纹显露,才将手中主阵钉狠狠贯入。
“断!”
火窟深处,响起一声瓷器碎裂般的轻响。
遍布岩壁的火丝同时熄灭。
沉重炉腹轰然坍下,化作一池再无回应的暗红铁水。
唐简初仍没起身。
她等铁水冷却,逐处检查断枢,又让六臂引来一缕外火试探。废炉毫无反应,曾经自行吞兵、滋长的根枢已经彻底毁去。
三日后,炉底余材分批运出,旧火脉封死,危险器纹的所在凿成碎石。
闻景明接过完整的停炉记录时,郑重向唐简初行了一礼。
她侧身受了半礼,把残录与新拓本一同放到桌上。
从炼兵、续灵到熔心、止炉,散失的工序与禁忌至此全部接续。她另外添了一页,将自己试过的改法、尚不能验证的部分分别注明,末尾署上自己的名字。
闻景明问,谷口是否立一座唐氏平患碑。
唐简初看了看那块旧铭板。
“立工记碑吧。当年参与造炉的有我唐家,回来封炉的也有。做过什么,照实刻,别只替祖上挑好听的。”
“唐家的炼器法可以教,禁忌也得一并教。以后建器院,第一课就带弟子来看这口废炉。”
外山的临时工棚里,四条新铸机关臂也在这几日装配妥当。材料取自净化后的炉外支架,沿用六臂原有的关节规制,由唐简初逐一接回灵路。
六臂试了许久,终于能同时握住锤、钳与刻刀。最上方的左手还有些发涩,他便抬起来,替她遮住棚顶漏下的雨。
唐简初仰头看着那只大手,笑了好一会儿。
暮色落到谷口,六臂与赤戮已经随车队先走。
陈木替她重新扎紧肩头药布。她低头看着他的手,忽然道:“当年你把我从这里带出去,我总想着,何时才能还上。”
“今日够了?”陈木问。
唐简初笑了,眼睛仍有些红。
“这炉是我自己要拆的。唐家的事,我得接住。”
她抬手,握住了陈木还未收回的指尖。
“还有一件,也想清楚了。”
山风吹乱她额前的碎发。她的掌心有厚茧,握得却很紧。
“我喜欢你,想做你的道侣。往后器院建在这里,我要教徒弟、铸器,也要与你在一起。你若肯,等伤好了,我去九峰,同柳宗主当面说。”
陈木望着她,片刻后,反手将那只带伤的手拢进掌中。
“我陪你去。”
唐简初肩头缓缓松了下来。
她靠近半步,把额头抵在他胸前,终于肯将撑了数日的力气卸下。
谷里再没有吞兵的怪响。
只剩远处车轮碾过碎石,匠人喊着号子,将最后一车旧铁推向山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