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液体滑入醒酒器中,漾起的水花好看极了。

可宋绯看着看着,却鬼使神差道:“你会喝醉吗?”

对面的手微微一顿:“喝醉?”

她对那晚心有余悸,抿唇道:“先说好,如果喝醉了,别想进卧室啊。”

钟时暮眼里含了丝笑:“你在怕什么?”

“才没有!”宋绯梗着脖子更正,“我只是觉得,你不能总是那样,那样……”

可她支支吾吾,又说不出来。

钟时暮有心逗弄:“哪样?”

宋绯:“……”

她最讨厌见他事不关己又暗藏机锋的样子,心里堵了口气,干脆眼虚张声势怼道:“你确定要我说出来?”

可对方远比想象中更为无所谓:“对啊,还有,既然要说,最好是——”他拉长调子,笑,“说清楚。”

说清楚……个鬼啊!

宋绯心里怒骂,但面上不敢泄露分毫。

开玩笑,万一钟时暮脑子一抽,又拿什么奇怪的话题打趣,倒霉的不还是她自己吗?

宋绯顿时不动了。

钟时暮醒完酒,给宋绯到了点:“尝尝。”

她瞪着那酒杯里浅浅一湾红色,仿佛里面同样藏着钟时暮不怀好意的心,可总归是她看着人亲手打开,要是真问出来也太好笑了点。

于是,宋绯终于把心一横,接过来一口闷掉。

对面倒愣住了,过了片刻,才勉强忍着笑说:“这酒……不是这种喝法。”

她毫不在意地晃晃杯子:“酒这个东西,各人有各人的方法,我不算会品的人,就这么当饮料喝也不错。”

反正根据她以前微薄的喝酒经验来看,红酒度数不高,这么喝也无伤大雅。

钟时暮微微叹气:“幸好我没告诉你价格。”

宋绯:“我不会在意……哎等等,多少钱?”

钟时暮还真报了个数。

宋绯差点学纪深爆粗口,还好冷静地咽回嗓子。

这可比她了解的市面价格高太多了!

钟时暮淡淡解释:“如果是其他年份确实不至于,但那一年恰好遇上大旱,产出本来就少,价格自然就起来了。”

那也起来太多了吧……宋绯突然无法直视那个酒瓶子,更无法只是她直视如牛饮一样的喝法。

“你怎么不早说?”

害得她这样暴殄天物。

钟时暮有些惊讶:“看你盯着杯子那么久,我还以为你有其他想法。”

其他想法嘛……宋绯顿了顿,含混地转移话题:“再给我一杯。”

酒杯沿着餐桌推过去,钟时暮却没动,眯眼盯了她一会,突然慢吞吞地问:“你确定?”

“确定啊。”她肯定,顺便豪爽地一挥手,“不是要为我庆祝吗?满上!”

宋绯兴致高昂,硬生生把红酒喝出了白酒的气势。

可惜,她错误估计了自己的容量。

钟时暮倒没有吃惊,仿佛她的醉态尽在意料之内。只是眼下见着宋绯已经开始晃悠,却依然强撑不肯让步的模样,隐隐有些无奈。

不管她忘记了多少,嘴硬的习惯倒是不曾改变。

他想着,目光温柔了几分,走过去蹲在宋绯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绯绯?”

宋绯身子先是往前一扑,随即又警醒般地向后调正,才睁着朦胧的眼睛看他:“嗯?”

“你喝多了,我们去睡觉,好不好?”

宋绯破浪鼓一样地摇头:“我,没,有,喝,多。”不仅过分的一字一顿,身子也跟着节奏晃悠。

钟时暮:“……”

他竖起右手食指:“这是几?”

“一。”

再竖起中指:“这是几?”

“二。”

然后手掌全部打开:“这个呢?”

宋绯笑嘻嘻:“三!”

行吧,全靠惯性。

钟时暮蹲着转过身:“上来。”

宋绯却嫌弃道:“我自己可以走。”

他摇头,知道不该与醉鬼计较,干脆直接上手拉过她的两只胳膊,一左一右地搭在自己肩上,慢慢向卧室走去。

宋绯感觉身子飘飘荡荡,勉强睁眼,只能看见钟时暮的后脑勺,以及宽阔的肩膀。

“你啊……”声音轻飘飘的。

这样的场景,似乎在哪里见过?

她迟钝地想着,脑子里一片光怪陆离,在酒精的无限冲击之下,又不断放大扭曲,而渐渐的,那些失真的画面又渐渐定格,在一张接着一张消失后,终于留下一副与此刻重叠的场景。

一样是背着她,一样是叹着气。

带笑地叹气。

“时暮,我以前也这样过吧?”宋绯突然脱口,埋头在他肩膀蹭蹭。

钟时暮步子一滞,明明眼前就是床,他却不由禁了手,背着她,不肯放下。

“可是我不记得。”宋绯却又在委屈,“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总是不记得呢?”

钟时暮没说话,将人轻轻放在床上,要走的时候,却被一下子拉住了手。

“我为什么不记得?”她执拗地问。

垂眼了片刻,他终于反手握住她,面上是谁也无法取代的温柔浅笑:“从现在开始记得,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