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芯钰的目光游离在桌上的食物上,仅仅一会儿,泪水就涌现在她的眼眶里,顺着脸颊慢慢滑落下来,陈福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惊讶地忘了递去巾纸,他一边看着杨芯钰擦拭着眼泪,一边平静又温和地说:“如果这让你不舒服,你可以不用告诉我,或者我们改天再讲。”
“不!”陈福吉被吓了一跳,杨芯钰的态度十分坚决,她接着说,“我怕以后再也没有勇气和力量与别人说这件事,我……我活着很累很累,这件事一直折磨着我,我想过放下,但一想到妈妈,心就坚硬了起来,我决不能原谅他。”
杨芯钰几乎是带着满满的恨意在述说着她的故事。在她的眼里,那个男人根本不能算父亲,除了名义上是他父亲之外,他根本就没尽过父亲的职责,连最温柔最善良的妈妈也因为他的野心而丧命,她一夜之间就仿佛变成了荒原里的孤狼一样,在这个痛苦、悲伤的世界里哀声低吟。
“而那个男人呢,他以为靠着一点点的关心,就像释怀我对他的恨,休想!我要折磨他,用我的生命来折磨他,让他尝尝我的痛苦。”
杨芯钰的情绪彻底走向失控,那是一种近乎变态的表情,那种脸上带着诡异笑容的恨,让陈福吉不寒而栗。
“杨芯钰,杨芯钰!”陈福吉紧紧地握住杨芯钰那两只颤抖不已的拳头,满怀怜爱地呼唤着她。
“我……我没事。”杨芯钰仿佛大病初愈一样,怔怔地看着陈福吉,忽然站了起来,用手一下子就抹干了眼角边上的泪水,一如往昔般阴冷地说,“今天谢谢你,我有事先走了。”杨芯钰推开椅子,用手背贴着自己的鼻子,几乎盖住了半张脸,然后向门口急匆匆地跑去。陈福吉刚被杨芯钰的奇怪举动所惊吓,担心她会出事,也慌慌张张地跟着出去
杨芯钰一个人哭着跑到寂静的河边,歇斯底里地向河面嘶吼,一声声痛苦的回音,激起了河面的涟漪。那洁净透明的小河将女孩所有的悲伤和痛苦统统装了进去。不远处的陈福吉担忧地凝视着河边的杨芯钰。
杨芯钰回到家后,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外婆关切地问她,她也只是让外婆出去,自己想一个人静静。外婆王春花心里感到万分焦急,自己大字不识一个,也没多少文化,更不懂怎么和这个外孙女说话,现在杨致远又联系不上,她都不知道该叫谁帮忙。
杨芯钰一个人呆呆地蜷缩在床上,眼里还不停地留着泪。可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感觉自己轻松了很多,以前特别看重的事情,她仿佛都不怎么看重了,以前在乎的事情,她也觉得没有必要。她想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呢,于是,她拿起桌上的化妆笔,重新涂上了那厚厚的眼影,烟熏妆又变得像以前一样,可杨芯钰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快感,反而心里空落落的,她又仔细地注视着镜子中的自己,忽然露出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微笑,以前的记忆又重新回来了,那是她的妈妈和她一起刷牙洗脸时最爱做的鬼脸,她一想到这些,不禁哑然失笑,心里想:妈妈,我不想活在痛苦里。
夕阳西下,映红了一湖的荷花,夏日的热风和着凉爽的海风竟然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温暖感,杨芯钰觉得身上到处充满着力量,轻盈地漫步在河堤上,她似乎有一种飞翔的感觉,连手都不自觉地向两边舒展开去,她悠然地站在堆砌的砖头上,一步一步极为小心地向前走去,因害怕掉下来而露出的既紧张又欢快的表情,让她沉迷于这种简单的幸福中。正走到一半时,她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屹立在河堤的前方,他迎着夕阳坠落前的最后一点余晖,粲然一笑,那人真是陈福吉。杨芯钰看着陈福吉也学着她的样子从石头堆上走来,默默然地注视着他,然后继续她未走完的后半段,直到两个人走到了一起,杨芯钰,嫣然一笑。陈福吉终于鼓起了勇气,深深地吻在她鲜红的嘴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