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家峻的手指在床单上收紧。花絮倩。
“她知道些什么?”常军仁问。
“她知道的东西可能比我们想象的都多。”买家峻缓缓说,“但她现在很危险。如果杨树鹏察觉她跟我有接触——”
话音未落,手机屏幕亮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夜半有雷。
买家峻盯着这四个字,脑中闪过一道光。他抬头看常军仁:“今天几号?”
“二十七。”
“下半夜有暴雨。”买家峻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雷雨天气,电力系统容易出故障。如果云顶阁的监控系统在这个时候‘恰好’失灵——”
常军仁猛地站起来:“你是说他们要在今晚动手?”
“不是对我。”买家峻拿起手机,快速拨号,“是对花絮倩。她知道太多,又跟我接触过。杨树鹏不会留活口。”
电话接通了,对方是暗中保护他的干警老郑。
“老郑,你现在立刻去云顶阁外围盯着。不要进去,只盯住所有出口。如果看到花絮倩出来,不管什么情况,先把她带走。”
“收到。”老郑干脆利落。
挂了电话,买家峻对常军仁说:“常部长,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你说。”
“如果今晚我出事,这份档案袋里的东西,直接交到省纪委。不要经过市里任何环节。”
常军仁看着买家峻苍白的脸,郑重地点了点头。
常军仁走后,买家峻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雨开始下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发出密集的闷响。远处隐约有雷声滚动,像某种巨兽在云层深处翻动身体。
晚上十点,韦伯仁发来第二条短信:解宝华明天上午要开常委会,议题是调整你的分工,把你分管的招商和城建全部剥离。
买家峻看完,回了一个字:好。
十一点,老郑打来电话:“云顶阁后门出来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牌被泥糊住了。我让人跟上去。”
“花絮倩在里面吗?”
“看不清。但车是从酒店员工通道出来的。”
买家峻的心沉了沉。“跟住。如果车往城外开,立刻拦下来。”
挂了电话,他挣扎着下床。右肩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但他还是用左手套上外套,推开了病房门。走廊里那个喝矿泉水的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买家峻若无其事地往洗手间方向走。拐过走廊拐角,他推开安全通道的门,从楼梯下到一楼,从侧门出了医院。
雨幕像一面水墙。买家峻站在雨里,浑身瞬间湿透。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周组长,我请求今晚收网。”
“证据够吗?”
“花絮倩手上有云顶阁的账目和监控备份。韦伯仁愿意作证。常军仁的干部档案指认了七个涉案人员。再加上车祸的刹车油管鉴定报告——”买家峻的声音在雨声中异常清晰,“够把解迎宾和杨树鹏的勾结链条钉死了。”
“你现在在哪?”
“去云顶阁的路上。”
周组长沉默了三秒。“你伤还没好。”
“伤没好,但命还在。”买家峻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花絮倩如果今晚出事,我们所有线索就断了。杨树鹏一定会灭口。”
电话那头传来周组长果断的声音:“我调特警支队配合你。十五分钟后在云顶阁外围合围。”
买家峻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看他浑身湿透,右臂还缠着绷带,犹豫着不想拉。买家峻把工作证亮了一下:“公安局的,执行任务。”
司机一踩油门,车冲进雨幕。
云顶阁酒店矗立在雨夜中,外立面的霓虹灯在雨水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团。买家峻在距离酒店三百米的路口下车,钻进路边一辆黑色越野车。老郑和另外三名干警已经在车里。
“商务车往城北废弃厂区方向开了。”老郑指着平板电脑上的定位红点,“我们两辆车交替跟踪,没被察觉。”
“花絮倩在车上?”
“十分钟前,酒店后门又出来一个女人,打着伞往东走了。小刘跟上了。”
买家峻闭了闭眼。花絮倩做了两手准备,她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东边那个,确认是花絮倩本人吗?”
“小刘跟近了看了一眼,确认是她。穿黑色风衣,往老城区方向走。”
“把她接走。不要回酒店,也不要回家。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先安顿。”
老郑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转向买家峻:“周组长那边已经就位,特警两个中队封锁了云顶阁所有出入口。什么时候动手?”
买家峻看着雨幕中的酒店大楼。顶层的旋转餐厅还亮着灯,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那是杨树鹏的据点,也是解迎宾的销金窟。
“等。”买家峻说,“等商务车那边动手。我们要抓现行,不能只抓几个小喽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