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四十分,买家峻的车停在了距离城东码头两公里外的一处临时指挥点。这是一家已经歇业的加油站,被公安厅临时征用。里面停着四辆没有标识的警用面包车,十几名干警正在做最后的装备检查。
买家峻走进去,老陈迎上来,递给他一件防弹背心。
“穿上。”
买家峻接过来套上。背心很沉,压得肩膀有些酸。
“花絮倩有消息吗?”他问。
老陈摇头:“商务车最后出现在城东大道,然后进了监控盲区。我们判断她可能被带到了码头附近的某个据点。”
“杨树鹏呢?”
“十分钟前,有人看到他进了码头旁边的宏运物流仓库。”
买家峻看了一下表。九点四十五分。
“行动吧。”
他一声令下,四辆面包车同时发动引擎,车灯全灭,像四头无声的猎豹驶入夜色。
十点整,第一组干警突入宏运物流仓库。
仓库里灯火通明,十几个工人正在往卡车上装货。箱子上没有任何标识,但打开之后,全是走私香烟和未贴标的进口药品。涉案金额初步估算超过两千万。
杨树鹏不在仓库里。
老陈在对讲机里报告:“仓库控制住了,但目标人物不在。重复,目标人物不在。”
买家峻的心往下沉。杨树鹏不在仓库,那他在哪?
他正要下令扩大搜索范围,手机突然响了,是常军仁。
“家峻,那辆车出现了。”
“在哪里?”
“城东码头三号泊位。解宝华的司机刚把车停下,车上下来的不是解宝华——”
“是谁?”
“是杨树鹏。”
买家峻脑子里嗡的一声。杨树鹏和解宝华的司机在一起?这意味着解宝华和杨树鹏的关系比他们想象的更深。解宝华不仅参与地下交易,甚至可能在今晚的行动中直接为杨树鹏提供掩护。
“三号泊位,马上包围。”买家峻对老陈下令,声音里压着一股火。
三号泊位是码头最东侧的一个小泊位,位置偏僻,通常只有小型渔船停靠。买家峻带着一组人从仓库侧面的通道包抄过去,远远就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泊位边上,车灯亮着,发动机没有熄火。
车旁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杨树鹏,另一个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正是解宝华的司机。
杨树鹏手里提着一个黑色旅行袋,正在往车上放。泊位-下-面-的水面上,停着一艘快艇,艇上有人,发动机已经启动。
他要跑。
买家峻没有再犹豫,从腰间拔出手枪,对天鸣了一枪。
“杨树鹏!警察!不许动!”
杨树鹏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他没有跑向快艇,而是一把拉开车门,从车里拽出一个人来。
是花絮倩。
她的双手被绑在身后,嘴里塞着胶带,脸上有一块明显的淤青。杨树鹏左手箍住她的脖子,右手握着一把匕首,刀尖抵在她颈动脉上。
“别过来!”杨树鹏的声音在夜风中嘶哑而疯狂,“再往前走一步,我捅了她!”
买家峻停住了脚步。身后的干警们也全部停住,举枪瞄准,但没有人敢开枪。
花絮倩的眼睛瞪得很大,泪水从眼角滑下来,但她的目光越过杨树鹏的肩膀,直直地看着买家峻。那眼神里有恐惧,有绝望,但更多的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个人走到绝路时,把最后一点希望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
“杨树鹏,你跑不掉的。”买家峻的声音很稳,稳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码头已经被围了。快艇也走不了,海警的船十分钟前就封锁了航道。”
杨树鹏的脸在灯光下扭曲着:“那我也拉个垫背的!这个女人,她背叛我!她拿了我的钱,住着我的房子,转头就把我卖了!”
“她没卖你。”买家峻往前走了一步,“是我逼她的。”
“你他妈少来这套!”杨树鹏的刀尖往里压了一分,花絮倩的脖子上渗出一道血线,“退后!都给我退后!给我准备一辆车,加满油!快点!”
买家峻没有再往前走,但也没有退。他看着杨树鹏的眼睛,突然发现那双眼睛里除了疯狂,还有一丝极深的恐惧。杨树鹏怕死,比任何人都怕。
“杨树鹏,你听我说。”买家峻把枪收起来,插回腰间,“你现在放了她,我算你自首。你手上的人命不多,如果配合调查,还有活路。”
“放屁!”
“你自己想清楚。解迎宾已经被盯死了,解宝华也保不住你。你一个人扛下所有罪,值得吗?你替他们卖命这么多年,他们现在在哪?谁管你了?”
杨树鹏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松动。就在这一瞬间,花絮倩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