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刀鱼接过袋子的一瞬间,体内玄力猛然一跳,像有人在他丹田里敲了一面大鼓。他差点没站稳,手里那根枯树根沉得出奇,明明看着只有两三斤,提起来却像抱着个小煤气罐。
“走。”他低声说,“回店里。”
三人刚转身,菜市场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横在入口,车门打开,下来五个人。领头的是个光头,穿一身黑,脖子上挂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嘴里嚼着槟榔,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来。
“小兄弟,那根树根,我出三千,让给我。”光头嘴里吐出一口暗红色的槟榔汁。
巴刀鱼把袋子往怀里一收,笑得人畜无害:“老板,这不合适吧?我先买的。”
“先买先得,那是买卖。现在这市场,讲的是先到先得,谁的拳头大,谁先得。”光头往前走了一步,身后四个人跟着散开,封住了两边的路。
菜市场里的摊贩和顾客察觉不对,纷纷往后缩,本来嘈杂的过道安静了一大半。卖树根的老头“啧”了一声,把收音机音量调大,评书正说到“武松打虎”,锣鼓声咚咚锵锵。
酸菜汤抽出剔骨刀,刀身在昏暗中亮得像一泓秋水:“巴刀鱼,你退后。这五个,我切了。”
“别别别!”巴刀鱼赶紧按住她手腕,“大姐,这是菜市场,不是屠宰场。你这一刀下去,明天头条就是‘城东菜市场惊现女屠夫’,咱以后还怎么买菜?”
“那你说怎么办?”酸菜汤挣开他,刀尖朝下,却没收。
娃娃鱼舔了舔棒棒糖,忽然冲光头甜甜一笑:“大叔,你后腰上趴着个东西,黑乎乎的,在咬你的肾。你肾虚,所以它咬得更起劲。”
光头脸色骤变,下意识摸向后腰,什么也没有,继而恼羞成怒:“小丫头片子,敢耍我?”
“没耍你呀,它刚刚还跟我说,你昨晚输了好多钱,今天要是抢不到东西,就剁你的手指。”娃娃鱼歪着头,眼睛忽闪忽闪,“你的手指一共十根,它说先剁小拇指,因为最没用。”
光头脸上的肉抽了抽,他身后几个打手面面相觑,表情都不太自然。有人说没耍,可那丫头说的话,句句踩在点子上,邪性得很。
巴刀鱼趁机上前一步,笑呵呵道:“几位大哥,你们是替人办事吧?食魇教那帮人给你们多少钱?我给双倍。咱都是出来混口饭吃的,打打杀杀多伤和气。不如这样,我请你们喝碗汤,消消火。喝完汤,大家各回各家,就当交个朋友。”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保温瓶——当厨师的人,身上带个瓶瓶罐罐太正常了。拧开盖子,一股清奇的香气飘出来,不浓,却像丝线一样,顺着鼻腔往脑子里钻。
那五个壮汉闻着味儿,表情都变了。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有山药的绵,有枸杞的润,还有一点点桂花的甜,更奇怪的是,这味道一入鼻,刚才那股子凶劲就泄了一半,像三伏天喝了口井水,从喉咙凉到心口。
“你……你这是什么汤?”光头嗓子发紧。
“神仙汤。”巴刀鱼眨眨眼,“祖传秘方,专治各种火大腰虚。来,一人一口,不收钱。”
那五个壮汉像中了邪,一个接一个走过来,就着巴刀鱼手里的保温瓶,每人抿了一小口。汤一入口,几个人脸上的戾气肉眼可见地消散下去,光头甚至咂了咂嘴,眼里露出几分迷茫,又有点委屈。
“好喝……”光头喃喃道,“比我妈熬的还好喝。”
巴刀鱼赶紧趁热打铁:“是吧?喝完这口汤,咱还抢不抢了?”
光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后几个同样一脸满足的兄弟,忽然“哇”地一声抱头蹲下,嚎啕大哭起来:“不抢了……不抢了……我得回家看看我妈……她都七十多了……”
其他几个也红了眼圈,有的蹲在地上抹泪,有的站在原地发呆,像刚做了一场梦。菜市场里的大爷大妈们看懵了,一个卖葱的阿姨小声嘀咕:“这汤里怕不是放了什么迷魂药吧?”
巴刀鱼把保温瓶收好,拉着酸菜汤和娃娃鱼快步从侧门溜了出去。身后,光头还蹲在地上哭,声音洪亮,盖过了收音机里的打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