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瑞云见洛丹

在老屋里休息了一晚,梅朵住在自己曾经的房间里面,吉喜则是搬进了德钦的房间,其实他抗议过,想让张瑞云住进去。

因为偏房有点小,虽然也足够活动,但远不如两个正房宽敞舒服。

在吉喜看来,哪里有小辈睡在比长辈要舒服的房间里面的?然而姜还是老的辣,张瑞云在屋子里瞎转悠的时候就发现了三个房间之间的区别。

他了解吉喜这个孩子的秉性,太敬重自己了。

于是当天趁着吉喜没反应过来,立马就躺那个偏房里去了。

偏房床铺铺好,被褥躺过,再要折腾调换反倒显得矫情多事,吉喜无奈,只得作罢,最终住进了外公德钦原先的房间,心底却依旧暗暗记挂,总觉得委屈了大爹。

对此,张瑞云全然不以为意。

寻思着一直住着,准备过几天就去吉拉寺拜访德仁上师。

时隔二十余年,这份救命之恩,提点之情,终究要亲自登门,了结心念。

一想起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喇嘛,张瑞云就很容易回忆起几十年前的事情。

想当年,他和张瑞海以及张扶林三人奉命前去墨脱执行任务,三个人骑着马,历经好几个月才抵达了墨脱。

那是张瑞云这辈子骑得最久、最疲惫、最煎熬的一段马途。

日日马背颠簸、夜夜露宿荒郊、风餐露宿、栉风沐雨,烈日灼身、风雨淋骨,一路艰辛困苦,非常人所能承受。

因为张瑞海自小挑剔,跟正常张家人比起来算得上是娇生惯养,而吉拉寺的条件比较清苦,身为哥哥,张瑞云十分有担当地将去墨脱县生活的机会让给了弟弟,自己则去了吉拉寺,张扶林去了康巴洛的地盘。

现在想想,张瑞云恨不得穿越回去给过去的自己一巴掌,再给那个畜牲弟弟降龙十八掌。

就算张瑞海自小跟自己亲近又如何?那毕竟只是弟弟,又不是亲儿子!

他是兄长,从来只有帮扶照拂,没有生杀大权,张瑞海心性深处的自私、凉薄、恶毒、肆意妄为,是经年累月的根深蒂固。

不过如果真是儿子的话,那他得往死里打,直接杀掉是不祸害其他人唯一的最好方式。

但是谁要是有张瑞海这种儿子,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若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阴曹地府,这家伙也不知道是已经投胎了,还是一直在地狱里为那些因他恶意戏弄而死的姑娘们赎罪呢?

这般恶毒凉薄之人,本该永世不得超生。

数十年过去,张瑞云偶尔想起当初自己在张瑞海住处里看到的那本小本子,依旧感到心底寒凉。

谁能想到,后来会发生那么多事情?张扶林居然拐走了人家康巴洛的圣女私奔了,那副模样真没看出来,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有没有被抓回去?还是在这世界上的某一个地方安然过着自个儿的小日子?

出于曾经有过的同伴情谊,张瑞云倒是真心实意希望张扶林和那位圣女现在还好好的,体验过常人平凡快乐的生活,哪里还能回到张家接受刀口舔血的日子?死都不干。

心念起落,晨光彻底铺洒满院,天光澄澈,已是入山访寺的绝佳时辰。

张瑞云起身整理衣襟,神色恢复一贯的沉静淡然,他不打算惊动梅朵与吉喜。

梅朵心绪刚稳,好不容易归得故土,安下身心,不宜再跟着奔波劳累,上山的路实在是受累。

吉喜心性热忱,若是知晓他要入山访寺,必定执意陪同,可自己今日入寺,所求的是静思前尘,是与故人、旧恩、过往的单独对峙,无需旁人相伴。

于是他悄然收拾妥当,留了字条压在堂屋石桌上,告知二人自己入山一趟,傍晚即归,无需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