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节课,孟雪招数用尽,桌底下脚碰脚,碰了八回;笔掉了,弯腰捡了五回,领口敞一回比一回低;纸条传了十几张,陈元一张没拆。
下课铃一响,陈元如蒙大赦。
可他刚松口气,第二节课,教室里一阵桌椅挪动声。
学习委员苏念,抱着自己的书,指挥着两个女生,把自己那张桌子,吭哧吭哧搬到了陈元旁边,往那儿一拼。
“苏念!”陈元眼皮直跳,“你干啥?”
“轮到我啦。”苏念扶了扶圆框眼镜,坐下来,白白净净的脸上一本正经,“班长一节课,我一节课,唐糖一节课,这是排班表,公平合理。”
“还有排班表?”
“嗯,孟雪做的。”苏念说着,把自己的笔记本推过来,声音细细的,“陈狼,你给我讲讲这道题呗。”
陈元低头一看,血压又上来了。
那道题,她卷子上明晃晃写着正确答案,还画了个小红花。
“你做对了!”
“啊?是吗?”苏念眨眨眼,凑过来,一股淡淡的墨水香飘过来,“那你夸夸我呀。”
陈元:“……”
苍天啊,饶了我吧!
第三节课,唐糖。
这位更直接,桌子一拼过来,先是一片口香糖怼到嘴边,然后全程往他身上靠,嗲声嗲气,一口一个“陈狼哥哥”,叫得陈元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上到一半,她还伸手摸了摸陈元的胳膊,然后惊呼一声,跟发现新大陆似的:“姐妹们!陈元的肌肉会动呢,不停翘高!!”
全班女生齐刷刷回头。
陈元捂着脸,从指缝里看着天花板,生无可恋。
老子是来修身养性的啊!!
第四节课是大课。
铃一响,陈元抓着书包第一个蹿出教室,速度之快,带起的风把前排女生的卷子都吹飞了。
文科楼,阶梯大教室,马列课。
这是他的避风港,他的诺亚方舟,他的世外桃源!
陈元冲进大教室,直奔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一屁股坐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清净,安全。
他刚把书摊开。
“陈大哥!!”
一个又脆又甜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陈元缓缓扭头,看见雷小雨走来了,牛仔裤,白T恤,那两座巍峨把衣服顶得鼓鼓囊囊,一双大眼睛弯成月牙,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好巧呀!”
陈元眼前一黑。
一节课,雷小雨的笔尖又在桌子底下忙活开了,戳他胳膊,戳他手背,戳他膝盖。陈元往旁边挪一尺,她跟着挪一尺二。
“陈大哥。”她小声说,“你一个多月没来,我都想你了。你身上怎么有股香味?挺好闻的,像……像草的味道。”
“陈大哥,你皮肤变好了哎,以前你胳膊上有道疤,没了!”
“……”
“陈大哥,这周日你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陈元一个字不敢接,埋头苦听老教授讲辩证唯物主义。
四节课熬完,陈元感觉自己像被二十几个女人联手蹂躏过一遍,身心俱疲,比当年在东南亚被几千人追杀还累。
中午,他死活不敢去食堂,躲在图书馆里,给钱多多发信息:“胖子,打饭,送到图书馆二楼古籍区,多打肉。”
十分钟后,钱多多拎着两份红烧肉套餐,蹑手蹑脚地摸进古籍区,把饭往陈元面前一放。
陈元狼吞虎咽。
钱多多蹲在对面,看着他吃,搓着手,欲言又止。
“有屁就放。”陈元头也不抬。
“陈哥。”钱多多嘿嘿一笑,胖脸上的肉挤成一团,“今晚……今晚你有空不?”
“干啥?”
“我爸过生日。”钱多多挠了挠头,“我想请你……跟我一起去吃个饭。”
陈元扒饭的动作停了,抬起头,一脸古怪地看着他:“你爸过生日,我去干啥?我又不认识他。”
“因为……”钱多多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陈元夹着红烧肉的筷子,停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