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那怕不得

听见动静后他停下来看看墙边码齐的背包,又看了看梁下竹篮。

“传下去。”

“先锋团各班,都照尖刀班的规矩办。”

“屋里原来摆啥,走的时候还得摆回啥样。”

命令沿着村道传开,一层接一层。

挑水的先问扁担在哪儿,抱稻草的绕开墙根下腌菜坛。

连灶台边一把缺了半面的破蒲扇,都没人顺手拿来扇火。

夜,深了,屋外开始起风。

雨点很快就砸上了土屋顶,顺着瓦缝和裂口滴答的往下漏。

没多久,屋里好几处稻草都被打湿了。

耗子抱着铺盖挪了两回,终于在墙边找着一块还算干的地方。

刚要躺下,灶后忽然传来压得极低的咳嗽声。

耗子抬起头,悄悄拨开草帘,只见小伢一家五口全挤在灶后。

老人背靠着柴堆,两个孩子缩在一件旧褂子下面。

妇人侧着身,把最小的孩子搂紧,脚边已经积起一摊雨水。

灶后那点地方,屋顶勉强不往人脑袋上滴雨。

耗子回头,瞅瞅自己刚铺好的干稻草,又瞅瞅本该睡床却窝在柴堆的老人。

他将铺盖重新卷起就往外走。

然后耗子爬上屋顶,把稻草全往裂开的瓦缝里塞。

风掀着耗子的后腰衣摆,雨水顺着他的脖子往衣服里钻。

土坯被泡得发软,耗子每挪一步都得先拿手按一按,试过了才敢落膝。

灶边的老人不知何时摸黑出来,把一件旧蓑衣递上屋顶。

“披着。”

趴在屋脊上的耗子停了停,伸手接住。

“借一夜。”

“明早晒干了还您。”

村外,鹰眼刚查完警戒线。

路过一间粮仓时他忽然蹲下,在门槛边拨开浮泥,捡出几片碎稻壳。

耗子把屋顶裂缝塞好后,也摸了过来。

两人推开粮仓门,谁都没急着开口。

墙边叠着六条空麻袋,袋角全打着补丁,颜色针脚各不相同,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同一户人家的东西。

粮瓮空得见底。

瓮底刮痕一道压一道,有的磨旧了,有的还新着。

鹰眼伸手摸过瓮壁。

“这瓮底,至少被刮过五次。”

耗子蹲下来,翻看麻袋口扎绳,又捻了捻墙角几粒高粱壳。

“不是一家出的粮。”

“几条袋子从不同户来,最后都送进这间仓。”

“多久?”鹰眼问。

“少说三个月。”耗子敲了敲瓮底,“算盘以前说过,空瓮最会记账。”

“瓮底每多一道刮痕,就说明有一家人从口粮里再省出一顿。”

“刮了这么多回,欠下的哪止一顿饭。”

两人连夜去了团部。

听完鹰眼和耗子的判断,团长提着油灯到了粮仓,走到粮瓮前亲手敲了敲瓮底。

回声在空仓里绕了一圈,清清楚楚。

团长皱眉的看向带路群众。

“村里说过,粮都送去哪儿了吗?”

带路群众压低声音。

“伤员队,交通队,还有几支咱路过的部队。”

“小圩村靠河沟,来往人多,谁从这儿过,他们就从自家口粮里挤一点出来。”

团长一听,放下油灯,看着墙边空麻袋。

“明早,全团吃自带干粮。”

“各连轮着帮乡亲挑水,铡草,补屋顶。”

他又扫了一眼空粮瓮。

“谁敢拿群众一口吃的,自己卷铺盖滚出先锋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