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不苦吗?

狂哥看见了眉头一拧,张嘴便要骂。

可话还没出口,狂哥余光先扫到了老乡家的窗户。

窗后,小伢正抱着那只空粮瓮。

他半张脸贴在窗框旁边,先看了看泥里的山芋干,又低头瞧了瞧怀中的空瓮。

过了一会儿,小伢慢慢把脸缩了回去。

团长这时从院外经过,脚步停在门槛前。

院里的人全看见了。

端碗的战士一个个低下头。

最先丢粮的年轻人僵在墙边,筷子悬在碗上,动也不敢动。

众人都在等着挨训,团长却什么都没说。

团长走进院子,弯腰捡起泥地里的山芋干。

到了水缸边,他舀水涮去泥浆,随后将那块山芋干放进口中。

“能吃。”团长硬嚼着山芋干,将自己的空碗递向掌勺战士。

“给我也盛一碗。”

院里一下静了。

掌勺战士握着木勺,手悬在锅上,半天没落下去。

老班长见状蹲下身,捡起另一块山芋干,涮净,塞进嘴里。

苦味刚散开,他的眉角便抽了一下。

下一刻,老班长转头瞪向狂哥。

“瓜娃子,杵在水缸边做啥?”

“挡路!”

狂哥一愣。

不是,这也能骂到他头上。

可他到底没顶嘴,闷声往旁边让了一步。

随后,狂哥低头看向自己的碗,将那几块被他压在碗底的山芋干翻了出来。

“狗日的,吃个饭还得让人教。”

狂哥夹起最黑的那块,塞进嘴里,用力咬了下去。

老兵们也陆续起身,走向水缸,一双双手伸进水里。

没多久,缸边的清水便洗浑了。

年轻战士们也蹲了下来,把落进泥里的山芋干逐块捡回,涮净,再放回各自碗中。

最先丢粮的那人,足足洗了三遍。

他低着头,将那块山芋干重新塞进嘴里。

一口。

又一口。

他嚼得最慢,眼圈却越来越红。

团长从头到尾没有问他的名字,也没有训一句。

他只端着那碗稀饭,坐在众人旁边,陪着全院战士一起吃完。

沉寂许久的碗筷声重新响了起来。

这一次,每个人都嚼得很慢。

小伢终于从窗后走了出来,怀里仍抱着那只粮瓮。

“家里还藏着半把豆子。”

小伢掀开瓮盖,想把那点豆子往团长碗里倒。

团长伸手按住瓮口,“留给你家老人。”

小伢仰着头,“你们要打仗,老人也得吃饭。”

团长指了指锅里的山芋干,转移话题道。

“这批粮,怎么发的霉?”

小伢回头看向母亲。

妇人搓着围裙,低声解释。

“前些日子总下雨,粮晒不透。”

“各家屋里也潮,挂在梁上还是返湿。”

团长扭头喊来通讯员。

“通知各连,训练后抽人,村东空地搭公共晒棚。”

“地面垫高,顶上铺草,四面留风口,再挖两条排水沟。”

耗子放下碗,立刻接了一句。

“河边有张旧竹排,拆开能做晒架,不过得先问主人。”

“棚口朝南偏东,东边地势高,午后也能见光,排水沟往河沟引。”

团长点头,“你带人选地方。”

小伢还抱着粮瓮,扣在瓮沿上的手指却一根根松开。

早饭结束,各班照常出操。

团长站在村道口,只留下两句话。

“今天这顿饭,谁也不准挂在嘴上夸功。”

“吃下群众一口粮,就把该做的事做好,少说废话。”

战士们点了点头,收走碗筷把锅刷净,又将借来的木勺擦干送回原来灶台。

村东很快响起砍竹、挖沟和夯土的声音。

狂哥扛着木桩,带人给晒棚打地基。

刚夯完第一排,小伢便抱着空粮瓮跟了过来,蹲在土坑边看了狂哥很久。

“你们吃这么苦的东西,也要去打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