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眼底的期盼骤然僵住。
她定定看着念念,几秒的愣神过后,脸上那层温和慈祥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没有恼怒,没有失态。
只剩一种积了十几年的落寞与无奈。
“不留宿,也愿意吹号。”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念念的选择,语气轻飘飘的,像放下了一块压心的石头,“原来真的不一样。”
顾梅立刻捕捉到她话里的破绽,顺势追问:“什么不一样?阿姨,您到底是谁?”
老人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里的空水杯,指尖慢慢摩挲着杯壁,动作迟缓又沧桑。
“我姓林。”
终于,她主动报出了姓氏。
和江屹筛查出的那个卷宗残字,完美对上。
“林……”江屹立刻敲击键盘,飞速检索存档,“十七年前声讯对接人员,姓林,无全名、无备案轨迹、无后续记录,完全是空白身份!”
林奶奶抬眼,看向屏幕跳动的界面,轻轻摇头:“查不到的。”
“当年所有和我有关的记录,都被清干净了。”
苏晚语气平稳开口:“是您自己清的,还是别人帮您清的?”
这话戳中要害。
老人沉默许久,喉结轻轻滚动一下,声音压得很低:“是我自愿消的。”
“做错了事的人,不配留名字。”
一句认错,瞬间让整个房间的氛围沉到谷底。
众人对视一眼,心里已然有数。
她不是无辜路人,也不是纯粹的受害者。
她是十七年旧局里,留下过错的边缘参与者。
念念抱着军号,没有插话,只是安静看着老人。
小孩子的眼神干净直白,没有猜忌,没有敌意,却让林奶奶愈发局促。
“小姑娘,你不怕我?”她忽然问。
念念轻轻摇头:“您没有坏心思。”
“只是好像……有很多遗憾。”
简单一句话,让林奶奶眼眶瞬间泛红。
闯荡半生、蛰伏半生、隐瞒半生,她见过无数猜忌、敌视、算计,唯独没被一个孩子用这样纯粹的目光看穿心底的苦。
“是啊,遗憾太多了。”
她抬手抹了下眼角,语气彻底卸下伪装,不再刻意温和,只剩疲惫。
“当年我帮人做声讯转接,只是临时帮工,不知道背后的局。”
“我以为只是简单的频段调试,没想到,害了一群守岗的人。”
陆峥眼神一凝:“你帮的人,是不是高承泽?”
老人身子微颤,没有直面应答,算是默认。
“那年我家里难处多,缺钱。”她老老实实交代,语气带着愧疚,“他给的报酬够我救家里重病的老伴,我一时糊涂,接了活。”
“做完才知道,我转接的每一段虚假声讯,都在误导排查,打乱布防。”
“间接拖累了一线值守的人。”
顾梅攥了攥手心,语气复杂:“所以你这些年隐姓埋名,刻意消失?”
“嗯。”林奶奶点头,“愧疚,也怕被追责。”
“我不敢露面,不敢提当年的事,只想安安静静赎罪过日子。”
江屹忽然出声:“不对。”
“卷宗残片里标注,你不只是临时帮工。”
“你手里,留存过现场原始声讯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