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的信号灯在黑暗中闪烁。

追痕号的液压着陆架在戈壁滩的硬土上砸出三道深坑，扬起的灰尘在舷窗外像一层褐色的纱。引擎的啸叫声戛然而止，那种贯穿耳膜的轰鸣消失的瞬间，舱内的寂静反倒像另一种噪音，压得人耳鸣。

“着陆确认。”

谭奔蛟的声音从后排传来，嗓子发干，“结构完整度百分之九十八。没有报警。”

“开门。”简大翎说。

气密门嘶一声滑开。

干燥、凛冽的冷空气灌进舱内，带着沙尘和某种烧焦的灌木气味。简大翎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地球的空气，不是边瞬星那种过于干净的味道。

舷梯放下时，他看见地面上已经围了一圈人。

深蓝色的制服，白色的头盔。十几辆越野车停在警戒线外，发动机还没熄火，排气管喷出的白雾在零下十几度的空气里迅速消散。

航天局的接待队。

简大翎眯起眼睛，沿着那排人脸扫了一圈。

都是熟悉的面孔。

后勤主管、医疗组长、安保队长……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年轻面孔，穿着崭新的防护服，站在队伍最后面。

孟帧启扶着尹繁霄下舷梯。

简大翎迈开步子，走下舷梯。

他的靴底踩在戈壁滩的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迎面走来的是航天局联络人黎莹，她穿着一件厚重的防寒大衣，脸颊被冻得发红，但笑容很灿烂。

“欢迎回来！”

她伸出手，握住了简大翎的手。她的手掌很冷，“你们辛苦了。医疗队已经在那边准备好了，先去做个全面检查。”

“这里太冷了，别站着吹风。”

医疗站是临时搭建的充气帐篷，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姜茶的味道。尹繁霄一进门就开始忙活，她自己拎着血压计和体温枪，把宇航员一个个按在椅子上测了个遍。

“心率偏高。”

她把体温枪从潘奥升额头上拿下来，皱着眉，“你没休息好？”

“还行。”

潘奥升搓了搓手，目光有些游离。

简大翎坐在靠边的折叠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

“简大翎。”尹繁霄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体检报告。

“我知道。”简大翎把热水放在桌子上，“低重力环境下血液循环不畅，压迫神经。回地球就好了。”

“不是这个问题。”

尹繁霄把报告塞进他手里，“你自己看。”

简大翎低头。

报告的第二行，用红字标出了一个异常数值：血液中某种酶的浓度，比正常值高了三倍。

“这是……”他皱眉。

“应激反应的残留。”

尹繁霄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这几天是不是一直在忍着？没有吃药？”

“没有。”他把报告折起来，塞进口袋，“就是累了。”

尹繁霄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她转身走向谭奔蛟，把血压计绑在他胳膊上，开始例行询问。

简大翎走出医疗帐篷时，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

戈壁滩的风比刚才小了些，但更冷了。警戒线外，那十几辆越野车已经开走了一半，剩下的几辆也正在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