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

叶哲泰看着他，语速平缓，

“你觉得，宇宙里要是真有别的文明，他们会愿意跟咱们人类互通消息、互相往来吗？”

李来福心里一动。

他装作低头想了想，才抬头道：

“我…… 我瞎想啊教授。我觉得大概率不会。就像我们村里生产队，谁家有个好农具、好种子，都藏着掖着不告诉别人，怕别人家产量超过自己。

这还都是一个村的呢，更别说隔了不知道多少光年的文明了。

好东西谁愿意白白分享啊。”

叶哲泰微微点头，又问：

“那如果有一个文明，技术比咱们先进好多好多，差得没法比。你觉得，他们看人类，会是什么态度？”

“这……”

李来福顿了顿，露出点思索的神色，

“我觉得吧，可能就像咱们看地上的蚂蚁窝。平时谁也不会特意去踩一脚，各过各的。

但要是蚂蚁窝刚好挡了人家的路，或者人家觉得你碍眼了……

那抬手就给刨了，也不会跟蚂蚁商量。”

叶哲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顿了一下。

这个比喻，和书里的 “消灭你与你何干”，内核几乎一模一样。

他深深看了李来福一眼，抛出第三个问题，声音沉了几分：

“那你觉得，科学、真理，一定是给文明带来光明的吗？

有没有可能…… 知识本身，反而藏着毁灭的种子？”

李来福捧着搪瓷缸，手指微微收紧。

他抬眼看向叶哲泰，语气带着点少年人的懵懂，又带着点说不出的通透：

“我觉得看谁用吧。就像刀，能切菜做饭，也能杀人。知识本身没啥好坏，可要是用的人心术不正，或者没控制住，那反而越厉害的知识，越能闯大祸。”

三个问题问完，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叶哲泰靠在椅背上，隔着镜片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穿着粗布褂，裤脚沾着泥，看着就是个普通的乡下孩子。可说出来的话，一层比一层深，句句都踩在点子上。

绝不可能是自己瞎琢磨出来的。

他心里几乎已经确定了

这少年，绝对知道些什么。

说不定，也是从 “未来” 来的。

“想得很好。”

叶哲泰脸上露出点赞许的神色，语气温和，

“你才这么大年纪，又没念过多少书，能有这些见解，很有天赋。”

“哪有什么天赋。”

李来福赶紧摆摆手，笑得憨厚，

“就是平时没事爱看个闲书，瞎琢磨的。让教授见笑了。”

叶哲泰笑了笑，状似随意地提起话头：

“爱琢磨是好事。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眼界，很多新想法，反倒是年轻人更容易接受。

对了，你家里还有兄弟姐妹吗？也都爱读书？”

李来福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这就是他要等的话题。

见对方终于把话题扯到家人身上了，

他压下心跳，顺着话头就往上接，装作随口闲聊：

“我还有个哥，在家种地，不爱念书。还有个妹妹还小

教授您这么有学问，家里孩子肯定都爱读书吧？有没有晚辈也学物理啊？”

叶哲泰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镜片又“锵锵锵”的反着光，

目光也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