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场从后视镜里又扫了一眼后座那瓶没开封的水,眉头皮松开了。
他见过太多晕车的人,尤其是长途颠簸之后,别说喝水,闻见味儿都能吐出来。
这孩子脸色发白,嘴唇有点干,倒是符合坐了四个多小时车的正常反应。
副驾那个戴口罩的年轻人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鸡场没接话,转过头继续盯着前面的路。
汪泽安一直没敢喘气,直到车子重新加速上了高架,他才悄悄把攥紧的拳头松开一点。手心里全是汗,粘在裤子上,凉飕飕的。
他扭头看了一眼旁边那张脸,那双眼睛正对着窗外,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动,仿佛刚才那句吐过一次的解释根本没花它任何力气。
汪泽安心里那口气,这才算彻底落了地。
……
江海市,某老城区。
程建国家里,暖气片烧得滚烫,窗户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厨房里传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动静。
大白蹲在灶台边上,两只圆滚滚的机械手臂正笨拙地揉着一团面。
面粉撒了它满脑袋,连眼前那两个圆圆的摄像头上都糊了一层白。
梁玉翠花镜架在鼻尖上,站在厨房门口看得目瞪口呆。
她盯着大白把面团揪成一个个大小均匀的剂子,又拿起旁边那根擀面杖,一下一下地擀开。皮子擀出来薄厚基本一致,边缘圆得跟拿圆规画出来的似的。
“这……这铁疙瘩还会包饺子?”她忍不住开口。
客厅沙发上,程建国翘着二郎腿,嘴里嚼着一块麻花,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
“奶奶,这是我们班小曼姐弄的,叫大白,能干的事儿多了去了。”
梁玉翠啧啧两声,走过去伸手戳了戳大白的肩膀。
大白转过头,冲她发出一声友善的提示音。
“梁奶奶,您需要我帮忙做什么吗?”
梁玉翠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现在这科技,是真厉害。比我利索多了。”
程建国把麻花放下,从沙发上跳起来凑过去,下巴抬得老高。
“奶奶,其实我也挺厉害的好不好。治疗癌症那个医疗舱,您在新闻上看见了吧?那个能实时显示治疗画面的系统,是我一个人写出来的!全国现在能看到的那些画面,都是我弄的代码!”
梁玉翠摇了摇头说:“那你这么厉害,擀面皮怎么像擀地图似得?”
程建国咳嗽了一声:“奶奶,这叫术业有专攻,我擀面皮不行,可我干别的厉害啊!您等着到时候我再做出好多厉害的东西,让奶奶您啥也不用干,每天乐呵呵的!”
梁玉翠看着外孙挺着胸膛说大话的样子,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那副昂着下巴,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模样,跟她记忆里另一个人的样子,慢慢地重合在了一起。
她伸手,摸了摸程建国的脑袋,声音有点发哑。
“建国,你长大了。”
程建国被摸得有点不好意思,拧着身子躲开。
“奶奶,您别老这样,我都十七了。”
“十七怎么了,在我这儿你就是个小孩儿。”
……
午饭吃的是大白包的饺子,韭菜鸡蛋馅,个头一样大,煮出来一个没破。
程建国一口气吃了十五个,吃到最后打了个饱嗝。
“奶奶,以后咱家做饭这事儿,交给大白得了,您歇着。”
“歇着干啥,我这身子骨还硬朗着呢。”梁玉翠站起来收拾碗筷,顺口说了一句。
“对了,奶奶下午出去一趟,你在家待着,别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