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原以为自己已经见到整个法兰西最愚蠢、粗俗、缺乏教养、毫无优雅可言、冥顽不灵、自甘堕落、品味低劣到令人发指、粗野得像蒙马特高地未开化的野人、庸俗得连圣米歇尔桥洞底下的乞丐都会自愧不如、顽固得堪比最劣等的骡子、聒噪得胜过菜市场里最聒噪的卖鱼妇、不堪造就到连上帝本人都会后悔创造的人类。
没想到她竟然还赖床!
而且是在他特意给她买的铺着匈牙利鹅绒垫的床上赖床,她把自己裹成一只巨大的蚕蛹,不论他怎么喊,她就是不起。
“你不能这么粗鲁对待一个崇拜你的美丽少女,我的皮肤需要睡觉。”
埃里克仿佛听到了全天下最大的笑话:“你不是美丽少女,所以,起床!”
“啊!”浓浓气死了,这个神经病怎么每天有那么多精力,她暴躁地扯开被子一把坐起来,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眯着他,“你什么都不让我做,我睡觉还不行嘛!”
“加尼尔小姐,你现在在我的地盘。规则是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起床!最后一遍!否则我就把你这架床劈了烧火!”
这人火气太大了,可惜不能做饭,不然得给他炖一锅超级加倍苦瓜汤。
浓浓踩着毛绒绒的羊毛地毯下床,在床底下摸出昨晚踢进去的丝绸拖鞋,迈向洗漱间。她这间房间还有独立浴室。
地面铺设灰色大理石,水龙头出来的水还能调热。
洗了脸刷了牙梳了头,她自认为很体面地出现在埃里克面前了。但他还是生气了,气得桌子都要拍烂了,“衣服呢!衣柜里那叠衣服,你是瞎了没看见?”
浓浓看着自己身上的睡裙,挺好的啊。
“穿睡衣比较舒服,我又不出门。”
“你以为不出门能解释你穿着抹布坐在我面前的合理性?”
“这不是抹布,这是你给我买的丝绸睡裙,我很喜欢。”
埃里克快要被她气死了,一口气喘不上来,他坐回椅子上大口喘,哆嗦着开口:“你父母是没教过你穿着睡衣出现在别人面前,等同于失礼的极致!体面家庭的女性,即使在家里,也会在早餐前换好日装。”
浓浓听他放屁,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臭着脸吃饭,“吃完就去换,以后记得了。”
埃里克整个人静下来了,因为他看到那只小老鼠红了眼圈。她低头咬着面包,眼泪无声落着。
在面对自己不擅长处理的东西时,他第一反应就是逃,躲起来。
埃里克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石板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锐响,“吃完之后去换衣服!我不想看到你穿着那件东西坐在我的琴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