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怀远走后第十天，珠子亮了。

那天早晨林辰正蹲在院中矮桌旁整理络标碎石，来初趴在桌角打盹，尾巴绒球的光懒洋洋地搭在桌面上。珠子放在桌中央的玉匣中，匣盖敞着，内部的灰白光雾缓慢旋转，三层暗纹中外层和第一层内层稳定亮着，第二层内层保持着暗淡但可辨的微光。一切与往常无异。

变故发生在一瞬之间。来初忽然从桌角站起来，耳朵朝四个方向依次转了一圈，然后跳下桌子在院中来回跑了两趟。它的尾巴绒球光芒骤然变亮，玉色中透出一层浅金色，光芒的频率比平日快了许多。灰蓝兽从院门外走进来，在桌旁蹲下，面朝珠子方向，尾绒绷直，耳廓朝四个方向持续转动。

林辰低头看向珠子时，内部最后一层暗纹正在微微闪烁。闪烁的频率与来初尾巴绒球的光芒完全同步，光芒从珠子中心向外扩散，触及外层和两层内层暗纹时逐层点亮，三层暗纹在光芒穿过后同时亮起，形成了三道同心圆环，环与环之间以细密的浅蓝色光丝相连。整个珠子在顷刻间从一颗内含光雾的玉珠变成了一颗通体透亮的浅蓝色光球，光芒稳定而均匀，将矮桌周围一丈范围内的地面照成了一片浅蓝色的光面。

叶清雪从灶间快步走出来，在桌旁蹲下。珠子内部的灰白光雾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完整的立体地图。地图以珠子核心为原点，向四周辐射出密密麻麻的浅蓝色光丝，光丝末端连接着无数微小的光点。光点的分布密度远超之前看到的壁外络标网络图，不仅覆盖了壁外大陆从南津渡到北泽的整片区域，还向西延伸，穿过真空区域，进入壁内中州及周边州域。光丝从壁外络标节点出发，经过真空区域时并没有中断，而是沿着壁络通道下方的深层脉根继续延伸，在壁内各处形成了同样密集的络标网络。

“壁内也有络标。”林辰将珠子托在掌心细看。珠子内部的地图中，壁内中州的络标网络与壁外的络标网络通过壁络通道下方的脉根直接相连，形成了完整的两界络标体系。壁内的络标网络比壁外更密，节点更多，大部分都标注在壁内各宗门的辖地范围内，位置与天枢宗总图上标注的旧阵节点高度重合。

叶清雪将珠子从林辰掌心接过，对着光看了一会儿，又放在络标网络图旁边对照。珠子投射出的立体地图在桌面上形成了一片浅蓝色的光面，图中壁内络标节点的分布方式与壁外的一致，都以某一处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壁内的中心节点位于中州西北某处，位置恰好与青崖驿附近的一个旧节点重合。

“青崖驿不仅是壁络的接口，也是壁内络标网络的中心枢纽。”叶清雪指着图中壁内中心节点的位置，“壁内的络标网络在壁断之后失去了与壁外络标的连接，逐渐沉寂。但它们的物理结构还在，就像壁外的络标一样等着被重新激活。壁络贯通后深层脉根重新接通，络标的物理连接恢复了，但激活信号还需要从壁外这边传过去。”

来初从地上跳回桌面，蹲在珠子投射的立体地图旁边。它的尾巴绒球光芒与图中壁内中心节点产生了持续的呼应，光芒在地图中壁内络标网络的外围节点上逐一亮起又暗去，像是在替珠子做一次状态扫描。扫描完成后它的尾巴绒球恢复了平日的玉色，光芒安安静静地亮着。

灰蓝兽在桌旁蹲着，面朝地图中壁内中心节点的方向，尾绒轻轻摆动。它的耳廓微微前倾，像是在听什么来自壁内方向的声音。片刻后它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朝西南方向望了一眼，又走回来重新卧下。

当天下午秦瑶从南坡营地赶了过来。她显然已经收到了什么消息，进门时脸上带着一种按捺着的急切。“祝先生从青崖驿传讯回来了。全境议事已经结束，壁内各宗门一致同意按壁外络标网络的结构逻辑重建壁内地脉。沈宗主让我问林先生，壁内的络标网络能不能从壁外这边激活？”

林辰将珠子托在掌心，珠子内部的立体地图仍在稳定地亮着，壁内络标节点的轮廓清晰可辨。他想了想，将珠子放在络标网络图上青崖驿对应的位置。珠子在靠近青崖驿标记时内部的壁内中心节点微微亮起，一条极细的浅蓝色光丝从珠子表面伸出，沿着络标网络图上壁络通道的走向向壁内方向延伸，在青崖驿的位置形成了一枚模糊的光点。

“能激活。”林辰将珠子收回匣中，“珠子的最后一层暗纹打开后，里面储存的络标数据包含了壁内络标网络的完整信息。壁内中心节点在青崖驿，激活条件是从壁外这边通过壁络通道向青崖驿发送络标激活信号。信号到达青崖驿后，壁内络标网络会从中心节点向外逐层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