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衮走后，皇太极重新孤零零一个人站在窗户前看雪。

每当这个时候，他总想去他的爱妃海兰珠那里待一会儿，在她身边，皇太极会觉得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

“咳咳……咳咳……”

皇太极忽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他赶忙掏出怀里的手帕捂住口鼻，大片深红从手帕中心晕染开来。

周围的太监脸色大变，急声传唤太医。

稍稍缓过来一点的皇太极抬手止住了他们的叫喊：“行了，老毛病了，喊太医也没用，还白白浪费朕的时间。”

方才想到爱妃海兰珠的时候，皇太极又想起了她的病，心中积压的各种负面情绪一下就全都涌了上来，像是要将骆驼压倒的最后一根稻草。

祖陵被焚、大将被擒、爱妃病危、群狼环视……有时候皇太极真心想一头栽倒在这白茫茫的大雪之中，什么都不用去想。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皇太极其实已经知道此次战争，多半是要打不下去了，明廷必然会以此作为威胁，来胁迫他退兵。

明廷虽蠢，但也不至于连这么好的手牌都不会打。

这几乎是阳谋，多铎被擒的消息扩散开来，前线大军的士气定会受到沉重打击，他固然可以强行不顾多铎的生死继续维持战争，但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就算打下了锦州城也无法动摇明廷的根基，但一旦战争失败，他们大清就会遭受重创。

皇太极扛着不救多罗贝勒多铎的压力发动战争还打输了的话，他在朝中的威信便会大大下降，朝中上下文臣武将都会对他今后的决策产生怀疑。

对于一个迟暮的老狼王而言，威信是比爪子和牙齿更有力的武器。

他老了，年近半百，再无青年时期的精气神，有的只是一次又一次带领族群走向更美好的未来积攒下的威势。

真想再多活久一点啊，要是上天能再借我五十年的时间就好了。

皇太极忽然想起小时候阿父抱着他跟他讲天上翱翔的老鹰。

老鹰是一种能活三四十年的生物，他们生命中绝大多数的时间都是盛年，却会在一两年之内突然老去。

那时候还是半大孩子的皇太极并不太能体会“老去”是什么意思。

甚至一直到几年前，皇太极都没有太过深刻的体会。

从去年开始，直到现在，他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以一种他看不懂的速度衰弱。

眼睛变得模糊了，稍远一些的猎物便看不分明；昔年酷爱的纵马驰骋，如今马速稍微快一点，他便觉得身子骨要散架了；以前在御书房能熬到深夜，现在坐一两个时辰就腰疼得厉害，不得不站起来活动身体。

他老了。

皇太极深邃的目光凝望着先前多尔衮离开的方向。

他与多尔衮虽然是兄弟，但年龄却相差很大，多尔衮比他还要小二十岁。

甚至皇太极的长子豪格都比多尔衮还要大三岁。

眼下二十八岁的多尔衮年华正茂，正是能打能拼的年纪，皇太极常常能从这个小自己二十岁的弟弟身上看到自己以前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