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又留心着,终于知道了大肚婆的单位地址,还知道了大肚婆的预产期。

然后,在预产期临近的时候,她谎称娘和哥又要来抓她,得到外地躲一阵。

那个时候外出还不用开介绍信,买东西也还不用票。

只是梁音手上没钱,只好向闵权鹿借了笔钱。

她就拿着这笔钱当路费,去东北找到了大肚婆姜至。

她哭着给姜至说:“我和闵师长彼此都是真心相爱的,可闵师长为了你和孩子,不能和我在一起。这次我来看你,就是求您以后好好待闵师长,能知冷知热地疼疼他。

我就把他托付给你了,从这走了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也求您,不要告诉他。”

姜至冷笑:“你要把我的丈夫,托付给我?让我知冷知热的疼疼他?”

“他那样顶天立地的男人,立下那么多战功,身边没有个疼他女人,怎么能行?以后您生了孩子,就别在这么远的地方忙碌奔波了,早点回去和闵师长团聚,一个女人总得顾着家。”

“很好!”姜至再次冷笑:“你还胆敢把我也给安排了?”

看到姜至生气了,梁音心里窃笑,脸上却是一点都不露。

装作一副吓坏了的样子,扑通一下就给姜至跪下了。

“我没有文化,不懂女人还要什么工作搞什么科研,我更不懂一个女人种地还要跑到东北这么艰苦的地方。我只知道闵师长,他也要有个知冷知热的女人在身边。

所以,我才求求您,求求您好好照顾他!”

“你这话说的,你倒是那个能在他身边,知冷知热照顾他的女人了?”

“我,我……我只恨没在他结婚前认识他,要不然,我肯定能照顾好他。也就,也就不用这么低三下四跪在地上求您了……”

没等姜至说出更难听的话。

梁音一副委屈至极的样子,梨花带雨地哭个不停。

这么一番戏唱下来,当时就把姜至气得肚子疼了。

然后,姜至就请了产假。

不过,她既没有留在东北,也没有去往苏城。

反倒是一个人坐着火车,去了京都。

可是别看她是个孕妇,警惕心强得很,梁音跟了一路,都没找到机会下手。

关键是,她没有趁手好用的药。

直到去了京都的医院,才让她找到了机会。

为了从那个医生手里拿到那一注射器的药,她还和那医生睡了一觉。

直到,把他伺候满意了,才拿到了她想要的。

——

“你,你别过来!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不长眼,挡了我的路!”

梁音又一次从梦魇中惊醒,猛地坐了起来,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大灯已经关掉了,只有过道、走廊还保留着照明。

监舍里,还留着一盏度数很小的弱灯,整夜不熄灭。

这是为了方便干部夜里查铺巡查,防止有人自杀、闹事。

她,在劳改所。

不是在阎罗殿!

刚才又梦到姜至,梦到姜至伸手掐她的脖子,向她索命。

可是,就在她喘不上气,马上就要被掐死的时候。

姜至又松开了手,说她有自己的报应。

“真是可笑!我能有什么报应?我不是活得好好的?”

梁音不屑地笑了笑,脸上满是讥讽,“这个大肚婆,当了鬼,也是个窝囊鬼,我才不怕!”

她重新躺好,调整了个舒服的睡姿。

心想着,别看现在闵权鹿和她离婚了。

等她出去了,照样有的是办法,再把他弄回来。

都拿捏他半辈子了,还差这一回?

还有闵妙雪,她的亲生女儿。

手里还握着她的把柄,照样能拿捏她,让她听从自己的控制和摆布。

让她帮着自己,把闵权鹿的心牢牢攥在手里。

——

过往的一幕幕,在梁音从悬崖上坠落而下的时候,快速地在脑海里闪回着。

出了劳改所以后。

闵权鹿就消失了。

不管她怎么找,都找不到。

闵妙雪也才从劳改所出来不到两年。

她好好的一个大专生,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

沦落到当个体户,摆摊卖糕点。

好在,梁音还留了一手。

当年,她在和闵权鹿领证之前,担心她那贪心的娘和哥会用她结过婚生过孩子的事,于是用一包耗子药,送他们上路了。

给他们料理后事的时候,从娘的匣子里找到一块金子。

肯定是爹留下的。

娘竟然宁愿把她卖了换粮食,都要把这块金子存着,留给哥哥。

想到这些,梁音心里那个恨。

可她要跟着闵权鹿去北河,带着金子不方便。

就把这块金子藏进了娘和爹合葬的坟地里。

这次,带着女儿来祭祖,就是为了把这块金子取出来。

只要有这块金子做本,她还是照样可以带着女儿一起翻身。

要不然,她哪来的这么多孝顺。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还没把那块金子取出来。

她就被推下了悬崖。

还是被她的亲生女儿,亲手推下来的。

“咳咳咳……”她很费劲的咳出一滩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难道,这就是姜至说的,属于她的报应?

“咳咳咳……”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又咳出一滩血。

感觉眼睛累累的,好想阖上睡一觉。

可不知道怎么了,眼皮却不听使唤,怎么都闭不上。

“我还有什么不能瞑目的?”她也在问自己,“是小雪什么时候发现,她是我的亲生女儿的?还是为什么,她明明知道是我的亲生女儿,还要那么嫌恶她?恶心她?非得亲手杀了她,才觉得痛快,解恨?”

她再也没有一丝力气,去想任何事情。

瞳孔渐渐散开,眼里的光彻底熄灭。

双眼依旧圆睁着,死死睁着,怎么也闭不上,空洞呆滞。

像一条早已僵死的鱼。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