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摆着两只青瓷花缸,缸里没养鱼,水面结了一层薄冰,映着灰白的天光。正房的门开着,一个宫女正弯着腰擦桌子,听见脚步声直起身来。
那宫女十七八岁的样子,眉目清秀,皮肤白净,五官生得周正,算是宫女里头长得不错的。
她看见白蕊姬,明显愣了一下,手里的抹布在桌面上停了一瞬,然后才放下来,快步走过来行礼。动作快但不急,步子稳当,只是最后落脚的时候稍微踉跄了一下,像是心里存着什么事,分了神。
“奴婢俗云,给玫答应请安。”
俗云是太后的人。上一世,太后把她从南府弄出来,又往她身边安了一个眼线,就是眼前这个。名义上是伺候,实际上是盯着。
但白蕊姬也知道另一件事。俗云本性不坏甚至可以说是善良。她领了太后的差事,却从没为了完成任务刻意挑拨或者干预白蕊姬。
她是个棋子,但偏偏是个有温度的棋子。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自己的身份有所转变后,太后会不会又有别的打算或是任务交给她。
日久见人心,慢慢看吧。
白蕊姬面上没显,伸手虚扶了一下:“起来吧。”
俗云直起身,退到一边,双手交叠在身前,安安静静地站着。白蕊姬跨过门槛进了正屋,一面走一面打量,屋子不算大,但处处透着讲究。
迎面一架紫檀嵌螺甸的六扇屏风,螺甸嵌的是折枝玫瑰,花瓣用贝壳磨薄了贴在木胎上,灯一照,泛起一层虹彩。转过屏风,北面是一张紫檀条案,案上摆着一对珐琅彩的花瓶,瓶身绘的是缠枝莲纹,釉色鲜亮。
靠墙一张黄花梨的翘头案,案上搁着铜香炉、白玉香盒、一对青玉镇纸,东西不多,但一件是一件,摆得疏朗有致。南窗下是一张炕,炕上铺着猩红毡条,上面罩着锦缎褥子,靠枕是石青色的,绣的是折枝梅花,针脚细密。
白蕊姬伸手在翘头案的边沿上摸了一把,指腹滑过去,没有一丝毛刺。黄花梨的木纹在灯下泛着一层温润的琥珀色。这间屋子,比她想象的好太多,这乾隆果然是比雍正有钱。
连答应的住处都这么气派,也有可能是内务府的人看她是新宠。
李玉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双手捧着,面上那点随和的笑意收了收,正了正神色。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屋子里字字分明:“玫答应接旨。”
白蕊姬站起来,整了整衣襟,在炕前跪下。
李玉展开文书,念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南府琵琶部乐伎白氏蕊姬,性资敏慧,秉质柔嘉,侍奉勤谨,特封为答应,赐号玫,居永和宫东偏殿。尔其恪恭妇职,勿负朕恩。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