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太后果然是又想把自己这枚已经丢掉的棋子又捡起来,白蕊姬看了她一会儿。俗云站得笔直,肩膀绷得紧紧的,手指还在身前绞着。
“你倒是实诚。”白蕊姬说,“行,那你往后就好好提点我。太后那边,你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你自己掂量着办。”
俗云愣住了。她嘴唇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应了一声:“奴婢……尽力。”声音有点闷。
白蕊姬没再说什么,转头去看这间屋子。南窗下那架紫檀嵌螺甸的屏风,螺甸玫瑰在灯下泛着虹彩。
翘头案上的珐琅花瓶,釉色鲜亮。猩红毡条上的锦缎褥子,石青靠枕上的折枝梅花。还有炕桌上那盘首饰,赤金点翠玫瑰簪,红玛瑙花苞坠,白玉缠枝莲纹镯。匾额“蕊珠精舍”四个字,乾隆亲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腹上的茧还在,双弹的位置还留着一点昨晚按弦的微红。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摊在膝盖上。
东偏殿,三间带院子,紫檀螺甸屏风,黄花梨翘头案,珐琅彩花瓶。皇上赏的玫瑰簪子,白玉镯子,暖缎,玄狐皮,紫貂皮。匾额要挂“蕊珠精舍”四个字。整个永和宫,眼下就她一个主子。一个太后派来的宫女,一见面就把底交了。玫答应。
她默念了一遍,又默念了一遍。然后她把摊开的手攥起来,攥成拳头,又慢慢松开。
俗云这个人,她打算留着。不是利用,是利用里带着点别的。她记得俗云后来的日子不好过,太后那边逼得紧,她又做不出狠心事,两头受气。既然她穿来了,能拉一把就拉一把。一个实诚人,不该被当成用完就扔的棋子。
白蕊姬睡了一大觉,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全暗了。
俗云摸出火折子把灯点上,灯芯拨得恰到好处,一室柔光。她问:“主儿睡了一天了,肯定饿了,晚膳想吃什么?奴婢去膳房给您领。”
白蕊姬想了一下:“有什么就吃什么。天冷了,要点热乎的。”
俗云去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回来了,食盒里提回来一碗羊肉热汤面,一碟子冬笋炒肉,还有一碟子蜜饯。白蕊姬坐在桌边吃了半碗面,汤是奶白的,滚烫,喝得她鼻尖沁出一层薄汗。
正吃着,外头院子里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但只有一个人的步子敢踩得这么稳。俗云侧耳听了一下,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去掀帘子。帘子刚掀开,一股冷风裹着雪沫子灌进来,乾隆已经跨上了台阶。
他穿着一件石青色的常服袍子,外头罩了件玄狐皮褂子,肩上落了一层薄雪。李玉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只掐丝珐琅的手炉,炉盖上的镂空花纹里透出一点暗红的炭光。
“皇上吉祥。”俗云跪下去。
白蕊姬放下筷子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行礼,乾隆已经摆了摆手:“不用了,坐下吃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