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浊的湄公河水拍打着长满青苔的河岸。
一艘锈迹斑斑的走私柴油快艇熄了火,顺着惯性撞在泥泞的河滩上。
察坤双臂撑住甲板,翻下船舷。
战术靴踩进发臭的黑泥里,污水溅上裤腿。他站得不太稳,扶着船身缓了两秒,才直起腰。
随同逃回来的只有三个金刚,其余人已经变成香江停尸房里的冷冰冰尸体或者是飞虎队牢房里的重犯。
树林边停着几辆改装丰田越野车。
端着自动步枪的雇佣兵快步迎上来,拉开车门。
察坤没废话,抬手示意上车。
越野车轮胎在泥地里空转两圈,甩起大片泥浆,随即碾过厚厚的热带枯叶,朝金三角腹地疾驰而去。
两小时后,越野车车队驶入一片被铁丝网和暗堡包围的丛林营地。
数十名持枪巡逻的武装分子看到车牌,退到两侧举枪行礼。
营地正中央,一座用红木搭建的高脚楼耸立在阴暗的密林下,楼前摆放着两个青铜香炉,粗如手臂的线香正往外冒着浓腻的青烟。
空气中夹杂着死鱼烂肉的腐臭以及浓烈的热带草药味。
这是南洋降头师流派的核心道场,普通人光是闻到这股气味就会头晕目眩。
察坤推开车门,虚弱地扶着车身才站稳脚跟,迈开脚步走向高脚楼。
剩下的三个金刚低垂着脑袋,互相搀扶着跟在后面,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恐与败退后的灰败气色。
完全没了出发时要在香江大杀四方的嚣张气焰。
踏上嘎吱作响的木质阶梯,察坤走到雕刻着百足蜈蚣的厚重木门前,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三下。
“进来。”
屋里传出一个沙哑且苍老的声音,语调平缓。
察坤推开木门,比外界浓郁十倍的阴寒气流迎面扑来。
屋里的窗帘全部拉上,只有几盏用白骨碗盛着的尸油蜡烛在角落里摇曳。
大厅正中央的蒲团上,坐着一个干瘦的老人,上身赤裸,皮肤上刺满了青红错杂的诡异符文,手里捻着一串用人骨打磨而成的念珠。
这正是名震南洋的大降头师,巴吞。
“扑通!”
察坤双膝一软,重重跪在铺着藤编草席的木地板上。
身后的三个金刚也跟着齐刷刷跪倒,连大气都不敢喘。
“师尊!徒弟无能,给您丢脸了!”
察坤声音嘶哑,额头重重磕在木地板上。
巴吞手中转动的白骨念珠丝毫未停,只是用那平淡如死水般的嗓音开口询问。
“出去这么多人,就回来四个?”
“颂帕师兄……被香江的特警抓了,剩下的兄弟,死的死伤的伤!”
察坤抬起头,整张脸因为气愤和屈辱而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扯着嗓门大声控诉。
“师尊!那个龙镇海的老王八蛋,他不按规矩办事!他玩阴的!”
巴吞那两道枯瘦的白眉毛往上一挑,手里盘动的念珠停顿了一下。
“说清楚。”
“我们通过调查,得知罗师叔和人斗过法,并布下过貔貅改命阵,随后我拿着官燕卷和朱砂拜帖去拜会龙镇海!”
察坤越说越气,胸膛大幅度起伏,拳头把地面的草席抓出一个破洞。
“结果那老东西大方承认了!但他说杀罗师叔另有其人,还把我们往外赶!”
“我们前脚刚从跌打武馆离开,回到观塘的安全屋!”
察坤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荒谬感。
“结果这老王八蛋前脚收了我的拜帖,后脚就他妈报警!”
“随后我们就被警察包围了,震撼弹和催泪瓦斯直接往屋里扔啊!”
后排跪着的一个金刚忍不住出声附和。
“那老王八蛋太阴险了!我真想杀他全家!”
巴吞缓缓睁开双眼,那是一双浑浊中带着惨绿色幽光的眼眸,目光落在察坤那张狼狈不堪的脸上。
“自己学艺不精,不仅折了同门,还有脸回来抱怨?”
察坤后背被冷汗打湿,连连摇头,双手从小腹位置的贴身衣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绒布袋。
“师尊!我不是推脱责任!是龙镇海不讲武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