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提壶人再递帖,第二版先照一口真心

“你觉得呢?”

百里东君毫不犹豫。

“收。”

“收他?”

司空长风愣了一下。

“你不是一直说,青莲只收怪物?”

“他就是怪物。”

百里东君理直气壮。

“不会武功高,不代表不是怪物。”

“他祖上的酒法断了两代,手里只剩一句找风,却还敢抱着一壶自己酿的酒来青莲门前站三天。”

“这份执拗,比很多九十阶上的人都硬。”

“而且——”

他指向陆沉舟手中的酒壶。

“那壶酒虽然不算多好,但已经有一点味道了。”

“什么味道?”

雷无桀立刻问。

百里东君瞪了他一眼。

“你问我,我问谁?”

“我是说——”

酒仙走到陆沉舟面前,伸出手。

“打开。”

陆沉舟微微一怔,将酒壶递了过去。

百里东君拔开封塞,先闻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酒糟太重。”

“米曲也不够净。”

“水偏硬。”

“火候更差一点。”

陆沉舟脸色微微发白。

这些评价,他自己知道。

可从一位酒仙口中听见,依旧有些难堪。

百里东君却没有继续往坏处说,而是又闻了一次,忽然笑了。

“不过——”

“风味是对的。”

陆沉舟一愣。

“风味?”

“嗯。”

百里东君把酒壶递回去。

“你这酒,酿得乱,酿得粗,酿得不够纯。”

“可它里面有一股不想守旧的味道。”

“你没照你祖上的酒方酿。”

“甚至连你自己都不知道怎么酿。”

“可你在胡乱试。”

“这一点,反而对。”

陆沉舟紧紧握住酒壶。

“真的?”

“当然。”

百里东君大袖一挥,像是当场下了决定。

“从今天起,你跟我学三个月。”

“不是学酿酒。”

“先学怎么喝。”

“喝什么?”

“风。”

陆沉舟:“……”

雷无桀在旁边听得一脸茫然。

“喝风?”

无双认真点头。

“百里前辈说可以喝,就可以喝。”

无心轻笑。

“酒道一脉,先从会喝开始,倒也合理。”

百里东君转头看向雷无桀,没好气道:

“你别插嘴。”

“你这辈子要是能先学会喝风,再学会喝酒,便算有进步。”

雷无桀顿时不服。

“我酒量已经很好了!”

司空千落冷冷道:

“你上次喝两坛就睡在树下。”

雷无桀:“……”

苏白看着这一幕,笑了笑,随后转回陆沉舟。

“你想跟他学?”

陆沉舟看了一眼百里东君,又看了一眼手中的酒壶。

片刻后,郑重点头。

“想。”

“怕苦?”

“不怕。”

“怕酒法不成?”

“怕。”

“怕什么?”

“怕我这一辈子,都只能守着一句听不懂的祖训,连它是什么意思都找不到。”

苏白点了点头。

“这怕得还算有用。”

“那就留下。”

陆沉舟呼吸一滞。

苏白抬手,朝吕行简那边示意了一下。

“名字记上。”

吕行简立刻翻开名册。

“身份?”

陆沉舟想了想。

“酿酒人。”

吕行简笔尖一顿。

“不是酒徒?”

“不是。”

“不是剑客?”

“不是。”

“不是修行者?”

陆沉舟摇头。

“暂时不是。”

吕行简看向苏白。

苏白直接点头。

“就写酿酒人。”

“青莲剑阁今日收下第一位——”

他顿了顿,眼底笑意一扬。

“酿酒人。”

吕行简落笔。

【陆沉舟,青莲外门记名。】

【身份:酿酒人。】

【暂归酒池,随百里东君学酒。】

【三日照验:刻意之影已淡,祖名之影未重,真意初显。】

最后一行字落下,照影榜旁边那处候影空位,忽然微微亮了一下。

不是将陆沉舟直接列入正式四名。

而是在候影位上,浮出一行小字。

【候影:陆沉舟。】

山下许多人看见这行字,心里又是一震。

今日第二版照影榜,第一笔让顾长生退了一格。

第二笔,却不是把陆沉舟直接提上榜。

而是给了他一个候影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青莲承认他值得看。

却不急着把他定死。

他今日不是靠阶数入榜。

是靠三日不急、递帖有真、祖训有路、自身有愿,得到一个“继续被看”的机会。

这份位置,比一时亮上榜更稳。

也更适合他。

苏白看着候影位上那三个字,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

“榜开始有点会看人了。”

李寒衣站在他身边,淡淡道:

“你若不满意,可以把榜拆了重挂。”

苏白转头看她。

“你今天怎么总替我说这种狠话?”

“我只是觉得它既然照人,就该照准。”

“照准了,谁都不轻。”

“嗯。”

李寒衣目光落在陆沉舟身上。

“这个人,值得。”

苏白眉梢微挑。

“你认他?”

“我认他的心。”

这句话落下,陆沉舟整个人都微微一震。

他没想到,连雪月剑仙都会给自己这样一句评价。

可李寒衣说完便不再看他,只转身朝护阁方向走。

苏白在后头看着她,忍不住笑了笑。

“寒衣姑娘。”

李寒衣停步。

“什么?”

“你现在夸人,比我还直接。”

“我只是陈述。”

“你最近很喜欢陈述事实。”

“事实便是事实。”

苏白点头。

“那我也陈述一个事实。”

李寒衣回头。

苏白看着她,眼底带着懒散笑意。

“你站在这座门里,越来越像这里的人了。”

李寒衣神色微微一静。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说“我本来就是护阁之人”,也没有拿“我只是看门”来遮。

她只是望了一眼照影榜,随后淡淡道:

“那便继续像。”

说完,转身离去。

苏白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竟有片刻没有接话。

旁边百里东君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愣什么?”

苏白回过神,端起酒盏喝了一口。

“没什么。”

“就是觉得这山里的风,今天格外顺。”

百里东君嗤笑。

“少装。”

“你是不是想说,某人今天终于承认自己是青莲的人了?”

苏白眨了眨眼。

“我可没这么说。”

“你心里说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会读心了?”

“跟无心学的。”

无心远远听见,轻轻一笑。

“百里前辈若真跟我学读心,只怕第一件事便是去读酒池里的酒。”

百里东君哈哈大笑。

“那不是读。”

“是懂。”

——

陆沉舟被百里东君带走之后,今日门前的节奏并未停。

相反,候山队伍里的人,在看见照影榜上那三个“候影:陆沉舟”之后,心思明显又有了一轮变化。

有人开始意识到,自己不一定非要今天就登阶、今天就入榜、今天就获得苏白亲口承认。

也可以先递帖。

先站住。

先把自己的路说清。

先让青莲知道,你不是来抢一口高光。

这便使后面的几轮接帖,比昨日更稳。

有一个背着药箱的女子,上前时没有报宗门,只说自己会治伤,会辨毒,也会熬药。

她的来意是想留在青莲,照顾那些练剑受伤、登阶受损的人。

吕行简问她:

“你不想走问剑阶?”

女子答:

“我走不上太高。”

“那你来做什么?”

“因为我看见顾长生昨日在门前见毒血时,脸上那道伤若没人及时清,他往后练刀会留暗伤。”

“青莲收怪物,怪物也会受伤。”

“有人总得把他们从伤里捞回来。”

她没有走阶。

却被叶若依记下名字,列入“医帖”。

还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背着一捆旧木料而来。

他说自己不会剑,不会酒,也不懂什么门规,只会做木工。

吕行简问他:

“你想入青莲?”

少年摇头。

“我想给青莲做几张好桌子。”

“为什么?”

“因为昨日门中吃饭时,我看见雷公子那张桌子有一条裂缝。”

雷无桀在旁边听见,顿时脸色一红。

“我那不是桌子裂了,是我不小心拍的!”

少年认真道:

“所以我想来修。”

这话一出,整个山门前都沉默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