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旧库第三层没有第三层

“你告诉他。”

苏白抿了一口酒。

“门内看真,门外看影。既然他认识的是影,就让他以为你是影。”

雷无桀低头看了看木牌。

“我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

萧瑟在旁边道:“你只要记得,少说,少拔剑,少替别人承诺。”

雷无桀认真点头。

“那我还能说什么?”

“说你自己的话。”

“可我自己的话很多。”

“所以才让你少说。”

雷无桀又一次闭嘴。

苏白看向萧玄。

“你没有木牌。”

“我不需要。”

“很好。”

苏白点了点头。

“木牌是给容易被别人看见的人。”

“萧玄,你过去太习惯藏了。”

“你的影已经够多,不必再多一块牌子。”

萧玄握了握手中的照影录。

“我明白。”

司空长风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封刚刚送来的信,脸色比之前沉了几分。

“北坊又有变化。”

萧瑟看向他。

“什么变化?”

“白王府传来的消息。”

司空长风将信递给叶若依。

叶若依展开看完,轻声道:“旧库东侧的封路被人试探了。”

“有人闯?”

“没有。”

“那怎么叫试探?”

“有人将一辆装满墨纸的车,故意停在了旧库东侧的巷口。”

萧瑟接过信,扫了一眼。

“车夫呢?”

“失踪。”

“车呢?”

“还在。”

“车上是什么?”

“全是白纸。”

司空长风道:“白王府没有立刻动那辆车。”

“做得对。”

萧瑟道:“白纸不是纸,是一个空名。”

雷无桀忍不住问:“空名也能借?”

“越空,越好借。”

叶若依道:“没有写过字的纸,谁都可以在上面写。没有确定身份的人,也最容易被人替他安排身份。”

萧瑟看向萧玄。

“那辆车,可能就是给你的。”

萧玄点头。

“我知道。”

雷无桀有些不安。

“他们会不会早就知道我们要去?”

“知道。”

萧瑟道:“从他们把沈照送到青莲门前的那一刻,他们便已经知道我们会对北坊产生兴趣。”

“那我们还去?”

“正因为他们知道,才要去。”

雷无桀挠头。

“我怎么觉得你们说话都喜欢绕圈子?”

萧瑟道:“因为你只会走直路。”

“走直路不好吗?”

“遇到陷阱时不好。”

苏白把酒壶放下。

“直路也好,弯路也好。”

他看向苍山下的方向。

“只要走路的人知道,脚下的是自己的路,便不算白走。”

说完,苏白抬手。

酒池方向忽然飘来一盏小小的青灯。

那盏灯比之前更凝实,灯芯中有一点月色,灯罩却像是由风凝成。

它绕着萧玄和雷无桀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两人前方。

雷无桀伸手去抓。

青灯避开他的手指,直接飞到他肩头。

“它会跟着我们?”

雷无桀问。

“照影回风灯,只照不照人的地方。”

苏白道:“它不替你们出手。”

“那它能做什么?”

“提醒你们哪里不能走。”

“那若是我们已经走进去了呢?”

“它会灭。”

雷无桀一愣。

“灭了是什么意思?”

“说明你们走错了。”

“然后呢?”

“自己走出来。”

雷无桀看着那盏灯,忽然觉得它比听雨剑还不靠谱。

“师兄,你确定这是给我们用的?”

“当然。”

苏白重新拿起酒盏。

“因为你们两个,一个容易冲,一个容易藏。”

“灯在你们中间,正好。”

萧玄看了一眼那盏灯。

“它会照出我的影?”

“会。”

“也会照出雷无桀的?”

“会。”

雷无桀问:“那会不会照出一个比我更英俊的影子?”

苏白道:“不会。”

“为什么?”

“因为酒还没酿到那个程度。”

雷无桀满脸不服,却被司空千落一把拽住了衣领。

“走了。”

“等等,我还没和师兄告别。”

“你刚才已经说了七次。”

“那不一样。”

雷无桀被拖下石阶,仍旧回头喊道:“师兄!我这次一定不乱拔剑!”

苏白抬手挥了挥。

“别乱拔就行。”

“那可以乱说话吗?”

“不能。”

雷无桀立刻闭上嘴。

这一次是真的闭了。

萧玄朝苏白抱拳。

“我走了。”

“嗯。”

“若北坊有变——”

“先看。”

“看不明白?”

“再问。”

“问不出来?”

“回来。”

萧玄点头,转身下山。

那盏照影回风灯悬在两人之间。

一人热,一人静。

一盏灯,照着两道并不相同的影子。

李寒衣望着他们走远,直到身影被山道上的云雾吞没,才收回目光。

“你真不去?”

“我若去了,他们便只会看我。”

“这不正好?”

“那怎么能叫他们去?”

苏白说得理所当然。

“我得让他们被看见。”

李寒衣转身看他。

“你让雷无桀被看见?”

“雷无桀很适合。”

“适合什么?”

“适合把一件复杂的事,弄得更复杂。”

李寒衣沉默片刻。

“你倒是很了解他。”

“他自己都不了解自己。”

苏白举杯朝雷无桀离去的方向一敬。

“所以影门才喜欢借他的名字。”

“那萧玄呢?”

“萧玄更适合。”

“他适合被借?”

“他适合把借他的人,拖到光下。”

李寒衣看了他一会儿。

“你已经知道北坊不会只是旧库。”

“嗯。”

“你还让他们去。”

“嗯。”

“你不担心?”

苏白抬头看她,笑得很清淡。

“你在山门,我担心什么?”

李寒衣的指尖在剑柄上停了一瞬。

她面色不变。

“我只是守山。”

“我知道。”

“守山并不代表守你。”

“我也知道。”

“知道就好。”

她说完转过身去。

苏白看着她的背影,低头喝酒。

这一口酒入口时,他忽然察觉到酒中多了一丝极淡的寒意。

不是照影酒。

是铁马冰河的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