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告诉他。”
苏白抿了一口酒。
“门内看真,门外看影。既然他认识的是影,就让他以为你是影。”
雷无桀低头看了看木牌。
“我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
萧瑟在旁边道:“你只要记得,少说,少拔剑,少替别人承诺。”
雷无桀认真点头。
“那我还能说什么?”
“说你自己的话。”
“可我自己的话很多。”
“所以才让你少说。”
雷无桀又一次闭嘴。
苏白看向萧玄。
“你没有木牌。”
“我不需要。”
“很好。”
苏白点了点头。
“木牌是给容易被别人看见的人。”
“萧玄,你过去太习惯藏了。”
“你的影已经够多,不必再多一块牌子。”
萧玄握了握手中的照影录。
“我明白。”
司空长风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封刚刚送来的信,脸色比之前沉了几分。
“北坊又有变化。”
萧瑟看向他。
“什么变化?”
“白王府传来的消息。”
司空长风将信递给叶若依。
叶若依展开看完,轻声道:“旧库东侧的封路被人试探了。”
“有人闯?”
“没有。”
“那怎么叫试探?”
“有人将一辆装满墨纸的车,故意停在了旧库东侧的巷口。”
萧瑟接过信,扫了一眼。
“车夫呢?”
“失踪。”
“车呢?”
“还在。”
“车上是什么?”
“全是白纸。”
司空长风道:“白王府没有立刻动那辆车。”
“做得对。”
萧瑟道:“白纸不是纸,是一个空名。”
雷无桀忍不住问:“空名也能借?”
“越空,越好借。”
叶若依道:“没有写过字的纸,谁都可以在上面写。没有确定身份的人,也最容易被人替他安排身份。”
萧瑟看向萧玄。
“那辆车,可能就是给你的。”
萧玄点头。
“我知道。”
雷无桀有些不安。
“他们会不会早就知道我们要去?”
“知道。”
萧瑟道:“从他们把沈照送到青莲门前的那一刻,他们便已经知道我们会对北坊产生兴趣。”
“那我们还去?”
“正因为他们知道,才要去。”
雷无桀挠头。
“我怎么觉得你们说话都喜欢绕圈子?”
萧瑟道:“因为你只会走直路。”
“走直路不好吗?”
“遇到陷阱时不好。”
苏白把酒壶放下。
“直路也好,弯路也好。”
他看向苍山下的方向。
“只要走路的人知道,脚下的是自己的路,便不算白走。”
说完,苏白抬手。
酒池方向忽然飘来一盏小小的青灯。
那盏灯比之前更凝实,灯芯中有一点月色,灯罩却像是由风凝成。
它绕着萧玄和雷无桀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两人前方。
雷无桀伸手去抓。
青灯避开他的手指,直接飞到他肩头。
“它会跟着我们?”
雷无桀问。
“照影回风灯,只照不照人的地方。”
苏白道:“它不替你们出手。”
“那它能做什么?”
“提醒你们哪里不能走。”
“那若是我们已经走进去了呢?”
“它会灭。”
雷无桀一愣。
“灭了是什么意思?”
“说明你们走错了。”
“然后呢?”
“自己走出来。”
雷无桀看着那盏灯,忽然觉得它比听雨剑还不靠谱。
“师兄,你确定这是给我们用的?”
“当然。”
苏白重新拿起酒盏。
“因为你们两个,一个容易冲,一个容易藏。”
“灯在你们中间,正好。”
萧玄看了一眼那盏灯。
“它会照出我的影?”
“会。”
“也会照出雷无桀的?”
“会。”
雷无桀问:“那会不会照出一个比我更英俊的影子?”
苏白道:“不会。”
“为什么?”
“因为酒还没酿到那个程度。”
雷无桀满脸不服,却被司空千落一把拽住了衣领。
“走了。”
“等等,我还没和师兄告别。”
“你刚才已经说了七次。”
“那不一样。”
雷无桀被拖下石阶,仍旧回头喊道:“师兄!我这次一定不乱拔剑!”
苏白抬手挥了挥。
“别乱拔就行。”
“那可以乱说话吗?”
“不能。”
雷无桀立刻闭上嘴。
这一次是真的闭了。
萧玄朝苏白抱拳。
“我走了。”
“嗯。”
“若北坊有变——”
“先看。”
“看不明白?”
“再问。”
“问不出来?”
“回来。”
萧玄点头,转身下山。
那盏照影回风灯悬在两人之间。
一人热,一人静。
一盏灯,照着两道并不相同的影子。
李寒衣望着他们走远,直到身影被山道上的云雾吞没,才收回目光。
“你真不去?”
“我若去了,他们便只会看我。”
“这不正好?”
“那怎么能叫他们去?”
苏白说得理所当然。
“我得让他们被看见。”
李寒衣转身看他。
“你让雷无桀被看见?”
“雷无桀很适合。”
“适合什么?”
“适合把一件复杂的事,弄得更复杂。”
李寒衣沉默片刻。
“你倒是很了解他。”
“他自己都不了解自己。”
苏白举杯朝雷无桀离去的方向一敬。
“所以影门才喜欢借他的名字。”
“那萧玄呢?”
“萧玄更适合。”
“他适合被借?”
“他适合把借他的人,拖到光下。”
李寒衣看了他一会儿。
“你已经知道北坊不会只是旧库。”
“嗯。”
“你还让他们去。”
“嗯。”
“你不担心?”
苏白抬头看她,笑得很清淡。
“你在山门,我担心什么?”
李寒衣的指尖在剑柄上停了一瞬。
她面色不变。
“我只是守山。”
“我知道。”
“守山并不代表守你。”
“我也知道。”
“知道就好。”
她说完转过身去。
苏白看着她的背影,低头喝酒。
这一口酒入口时,他忽然察觉到酒中多了一丝极淡的寒意。
不是照影酒。
是铁马冰河的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