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向下,再向下。
脚下的泥土不断翻开,像有人在地下给他开了一条直通深处的路。
他的速度不慢,可骑武山的防御法阵几乎是如影随形,不管他往下沉多少,那些灰白色的光纹就跟着往下追多少,像一群咬住猎物不放的泥鳅。
“这骑武山的地基,还真是离谱。”伊森低声念了一句。
他说这话时,头顶正上方传来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像整座山被什么东西从上面砸了一下,震得他周围泥土都跟着发紧。
那应该是地面上的巫师正在催动重型防御手段,把力量顺着山体朝下灌。
灰白色的光从上方压下来,和四周的纹路汇合,像一张正在收拢的大网。
伊森忽然停了下来。
他停在离地面大约200米的位置,身体悬在翻涌的泥土中央,抬头朝上看了一眼。
透过厚实的土层和缠绕的精神力,他能清楚“看到”地面上正在发生的一切。
天空中亮着七道粗大的灰白色光柱,光柱之间用光幕相连,像一顶倒扣的罩子,把这片区域死死锁住。
地面上,十几道巫师的身影从不同方向朝炼金室附近汇聚,骑武山的巡守队正在快速布阵,几头体型庞大的魔兽被牵到炼金室外围,用鼻子贴着地面不停嗅着。
更远的几座山峰上,山体表面的防御符文全数亮起,像一条条发光的血管顺着山脊蔓延。
飞桥上的守卫已经就位,弓弩和法阵同时对准了西三区方向。
伊森把这些尽数收入精神感知,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人来得不少,正好搞事情。”
骑武山中央大殿,十二道身影陆续落座,再没人去管什么传讯程序。
奇武最后一个进来,甲胄表面还凝着一层未散尽的血气,入座时整张石椅都朝下陷了半寸。
他环视一圈,在座的全是骑武山留守的二级巫师,总计十一人,加上他自己刚好十二个。
大殿穹顶的警报纹路还在转动,将每个人的侧脸都映成青白色。
“多久了?”奇武开口。
“从地动预警发出到现在,不到一刻钟。”坐在他右手边的老妇嗓音低哑。她叫岩獒,主修驭兽,肩头趴着一只脑袋扁平的灰褐色蜥蜴,尾巴上的鳞片随着她说话一张一合,“山底防阵主动示警,不是外围触发,是从地基深处传上来的。入侵者已经钻过了外围防御带。”
“七千年。”另一个披发男巫把指节攥得发白,“咱们骑武山七千年没被人从地底摸进来过。”
“七千年前那次,院长被人按着脑袋签赔偿契约,和这回不一样。”岩獒面无表情,“那次好歹正面打进来,这次人家直接穿过山体防阵,骑武山的地基防御在他眼前像自家的地窖。”
奇武没接这茬。他盯着桌面上摊开的山脉剖面图,几条灰白色的防御纹路已经亮起,从地表朝地底延伸,像一群被惊动的蛇,朝同一个目标扑去。
“人到了什么位置?”
“很深。”一个穿暗绿色短袍的秃顶男巫说,“防阵能锁定,但抓不住。所有攻击都像打在泥水里,墙一样的东西挡着,纹路缠上去就碎。对方下沉的速度没减过。”
“属性?”
“土。”秃顶男巫答得干脆。
“你确定?”
“阵眼传来的能量波动全是土属性,浓度高得离谱。没有第二种元素痕迹。”
大殿静了一瞬。
一个地底潜行的土系巫师,直接朝骑武山地基最深处钻。
光这两条合在一起,就足以让在座这些活了上千年的老家伙后背发紧。
骑武山不是没研究过地下防线。山体内部埋着七层防御阵,每一层都能把渗入者绞成碎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