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他皱眉。
一个亲卫快步走进来,脸色古怪:“大都督,抓到几个汉军逃兵。”
“逃兵?”
“是。约莫百余人,都是骑兵,但……”亲卫顿了顿,“但他们的马匹瘦弱,甲胄破旧,而且……而且好多人连兵器都拿不稳。”
安如山一愣。
谭惟善的脸色却猛地变了。
“带进来!”
片刻后,十几个衣衫褴褛、浑身泥泞的汉军士兵被押进帅帐。
他们个个面黄肌瘦,眼神涣散,有些人身上还带着伤,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安如山盯着他们,眉头越皱越紧:“你们是哪部分的?”
一个看似头领的士兵颤巍巍跪下,声音嘶哑:“回……回将军,小的是汉军东线斥候营第三队的……”
“斥候?”安如山打断他,“关云长的主力何在?”
那士兵抬起头,眼神茫然:“主……主力?什么主力?”
帐中一片死寂。
安如山的心猛地一沉。
那士兵继续道:“小的们只是奉命……奉命在东边山里摇旗呐喊,制造声势……说……说只要拖够三天,就有重赏……”
谭惟善的脸,瞬间血色尽褪。
“不好!”他猛地转身,冲到舆图前,手指颤抖地在地图上划过,“佯攻!这是佯攻!关云长根本没有派主力来!”
安如山僵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
佯攻?
那鼓声,那震动,那遮天蔽日的旗帜……都是假的?
就在这时——
“报——!!!”
一声凄厉的呼喊,从帐外传来。
这次不是传令兵,而是一个浑身浴血、连滚带爬冲进来的斥候。
他的左臂齐肩而断,伤口还在汩汩冒血,脸色白得像纸。
“大……大都督!西……西仓……”
他扑倒在地,用尽最后一口气嘶吼:
“西仓遇袭!大火!冲天大火!!!”
“什么?!”安如山如遭雷击,猛地冲过去,一把揪起那斥候的衣领,“你说什么?!西仓怎么了?!”
斥候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嘴唇翕动,断断续续:
“白……白马……银甲……神兵天降……粮仓……全烧了……全烧了……”
话音未落,脑袋一歪,气绝身亡。
安如山松开手,踉跄后退两步,撞在帅案上。
帐中死一般寂静。
所有将领都僵在原地,脸色惨白,眼神里写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谭惟善走到帐门前,掀开帐幔。
西边。
遥远的天际线上,一道粗壮的黑烟正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翻滚、扭曲,如同一条狰狞的黑龙。
即使隔着百里,似乎都能闻到那股混合着焦糊、硫磺和烈焰的刺鼻气味。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西仓……”谭惟善转过身,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储粮六十万石,可供大军三月之用。守军两万八千……”
他看向安如山,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大都督,我们……中计了。”
安如山没有说话。
他缓缓走到舆图前,目光死死盯着“兖州泰山”的位置,又缓缓移向“青州临朐”。
东仓是诱饵。
西仓才是目标。
从一开始,从高允升“意外”泄密开始,从那份看似天衣无缝的粮仓位置图开始,他就一步步踏进了陆怀瑾精心编织的陷阱。
什么反间计,什么诱敌深入,什么瓮中捉鳖……
全都是笑话。
他设下陷阱想抓关云长,却不知自己早已是别人网中的鱼。
“陆怀瑾……”安如山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嘶哑得可怕,“好一个陆怀瑾……”
他猛地转身,猩红的眼睛扫过帐中众将:
“传令!全军回撤!立刻回撤!救援西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