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檄文传天下

“朕是天子!朕是太宗皇帝的子孙!秦烈不过是边鄙武夫,他凭什么列朕的罪名?”

“凭什么!”

堂下跪着一众太监与锦衣卫高官,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卢忠跪在最前方。

他的眼帘低垂,遮住了眼底那一抹冰冷。

朱祁镇忽然将手指向他。

“卢忠!”

“臣在。”

“九门提督呢?五城兵马司呢?”

朱祁镇声音尖利。

“为什么城里到处都是这种大逆不道的檄文?为什么没人把它们撕下来?为什么不给朕抓人?”

“把看檄文的百姓全部抓起来!”

“敢替秦烈叫好的,一个都不许放过!”

卢忠叩首,语气仍旧恭敬:

“陛下息怒。如今京城人心浮动,百姓已经成群聚集。若强行大规模抓捕,恐怕会激起民变。”

“民变?”

朱祁镇猛地站起。

“朕看他们现在就已经反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咳声撕心裂肺,喉间很快泛起血腥气。

小太监慌忙上前搀扶。

朱祁镇一把将人推开,踉跄着坐回龙榻。

他望着地上的檄文,脸色惨白如纸。

那上面的每一条罪名,都像一把刀。

土木堡,是他的旧伤。

于谦,是他不敢触碰的死结。

锦衣卫刺杀,是他绝不能承认的密令。

董山,则是压在他胸口的最后一块巨石。

如今,秦烈把这些罪名一条条写出来,贴到了天下人面前。

朱祁镇忽然发现,自己再也没有地方可以躲。

他不敢上朝。

他害怕走上奉天殿,看到百官脸上异样的神色。

更害怕有人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问他一句:“陛下,秦烈檄文所列,可有一条是假?”

“朕病了……”

朱祁镇扯过锦被,将自己裹住,身体不住发抖。

“传旨。朕龙体不适,罢朝三日。”

他顿了顿,像是觉得三日仍不够,声音更加慌乱:

“不,罢朝十日!”

卢忠缓缓起身,低头应道:

“臣遵旨。”

转身退出乾清宫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龙榻之上,朱祁镇蜷缩在锦被里,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却仍不肯承认败亡的困兽。

卢忠嘴角微扬。

独夫已孤。

而京师的天,正在一点点变色。

——

当夜,北镇抚司后院。

卢忠换下官服,走入密室。

陈勋已经等在那里。

“大帅的檄文,已经贴遍京城。”

卢忠坐下,将乾清宫中的情形一一说了。

“朱祁镇不敢召集群臣,也不敢下令大规模抓捕。如今他只能缩在乾清宫里,靠称病拖延。”

陈勋点头。

“京营呢?”

“军心不稳。五城兵马司表面听令,实则不敢动手。北镇抚司由我压着,还能维持表面平静。”

“很好。”

陈勋将一封密信递给卢忠。

“宣府急报。”

卢忠拆开信,迅速看完。

秦烈已经下令九边整军。

伐京,只待最后一道军令。

陈勋收回密信,指尖在京师舆图上轻轻一点。

“咱们把这句话送回宣府。”

卢忠看向他。

陈勋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锋芒:

“京师已乱,大势已至。”

窗外,长街上仍有百姓高喊檄文中的罪名。

一声接着一声。

从城门,到坊市。

从国子监,到紫禁城。

那些声音汇成一股洪流,正向着北方滚滚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