昴把报纸折起来,拎着杂货往家走。院子里的老树还在,树下那张木桌还在。尚邶坐在桌边,正在用一块布擦他的魔杖。一个黑头发的小女孩蹲在地上,用树枝戳着泥土里的虫子。
昴把杂货放在桌上,把报纸摊开,指着那篇报道。
“你看看。”
尚邶偏头看了一眼。
“卢克尼卡。”他说,“怎么了。”
“上面说调查委员会感谢那个‘身份不明人士’。”昴把女儿从地上抱起来,放在膝盖上,“你说他们要是知道那个人现在就坐在海边擦魔杖,会怎么想?”
尚邶想了想。
“大概会派人来抓我?”他把魔杖翻了个面,继续擦,“然后被我打回去。”
昴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你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点?”
尚邶抬起头,挑了挑眉。
“过火?”他把魔杖搭回肩上,往后靠在椅背上,“我哪次不过火。”
昴叹了口气,可那口气里没有一点责备。她把女儿放下来,去屋里泡茶。小女孩摇摇晃晃地走到尚邶面前,伸手去够他肩上的魔杖。尚邶把魔杖拿下来,让她抓着玩。
“爸爸。”小女孩奶声奶气地叫他,“这个是什么?”
“魔杖。”
“魔杖是什么?”
“打人的。”
小女孩歪了歪头,不太懂。尚邶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让她抓着魔杖的一头。她的手指很小,只能勉强握住杖尖。
昴端着茶出来,看见这一幕,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报纸还摊在桌上,上面的报道被风吹得翻了一页。翻过去的那一页上,写着另一条新闻,是卡拉拉基某本新出版的历史书,书名叫做《黑暗年代的终结》,副标题是“论十年前地下势力大清洗事件”。
书评里写道:“这本书记录了十年前那场席卷卡拉拉基地下世界的大清洗。作者采访了数十位亲历者,试图还原事件的真相。但所有受访者都表示,他们至今不知道那个清洗者是谁。有人说他是个疯子,有人说他是个复仇者,还有人说他是个幽灵。”
昴把茶放在桌上,在尚邶旁边坐下来。
“尚邶。”
“嗯。”
“你说,那些事,以后会不会有人知道是我们干的?”
尚邶端起茶杯,偏头看了她一眼。
“知道又怎么样。”他说,“不知道又怎么样。”
他把茶一口喝完,把杯子递给她。
“再倒一杯。”
昴接过杯子,给他又倒了一杯。小女孩抓着魔杖,在尚邶怀里扭来扭去。院子里那棵老树的叶子在风里翻着,一片一片地往下掉。
昴看着那片片落下的叶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塔里那个昏暗的牢房里,尚邶朝她伸出手,说“我说话算话”。
他确实说到做到了。
“之后咱们去哪?”她问。
尚邶想了想。
“哪也不去。”他说,“该玩的都玩过了,以后就陪你们娘俩好好过日子吧。”
昴看着他。他靠在椅背上,怀里抱着女儿,魔杖搭在肩上。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斑斑驳驳的。
“好。”她说,“哪也不去。”
小女孩终于把魔杖抢了过来,举在头顶,咿咿呀呀地挥着。尚邶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这个不能乱挥。”他把魔杖从她手里抽出来,“等你长大了再说。”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还不会打人。”
“那爸爸教我。”
尚邶沉默了一拍。
“行。”他说,“等你再大一点,我教你能够毁灭世界的魔法。”
昴端着茶杯,看着他们。海风还在吹,树叶还在响。小城的傍晚很安静,远处传来码头收工的号子声,和邻居家做饭的香味。
一切都那么的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