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17章 谁改旧名,第三问落剑

脚环裂开。

裂缝里滑出一小片焦边纸。

纸片上只有半行字。

旧档暂移。

取阅人。

下面空着。

没有名字。

柳元白唇上没了血色。

秦长青看着那空白处。

“又空。”

两个字压在喉间。

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青云空签退物。

药王谷空槽收名。

万剑宗空格查师承。

现在,洛清寒旧籍被挪到外七柜,取阅人也空。

像一只看不见的手,习惯性把该写人的地方全部抹平。

洛清寒慢慢站起来。

姜璃立刻看她右手。

洛清寒左手拿起旧鞘。

“没动。”

姜璃道:“最好。”

洛清寒走到木栏内侧。

她看着那片焦边纸。

“取阅人空。”

柳元白低声道:“是。”

“那就问空处。”

洛清寒说。

叶凌霄看向她。

他没有打断。

也没有因为青云旧档房被问而不耐。

相反,他眼中那点剑意更清了一些。

“问完了吗?”

他问。

洛清寒道:“没有。”

叶凌霄道:“午时快到了。”

洛清寒抬眼。

“那就一起问。”

叶凌霄眉梢动了一下。

洛清寒把旧鞘抵在木栏内的地面上。

“你第三问问我能不能往前。”

“我问它,谁把我从第三柜挪到外七柜。”

叶凌霄静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一声。

很淡。

不是讥笑。

像看见一柄还没成形的剑,把锋口对准了该对准的地方。

“好。”

午时。

白色大剑匣第一次完全立起。

没有往前一步。

但所有人都觉得,木栏外那片地忽然变窄了。

叶凌霄打开小剑匣第三枚白扣。

铮。

白扣弹起。

没有裂。

一线清白剑光,从匣中升起。

这一次,剑光没有落在洛清寒脚前。

也没有压旧鞘。

它悬在半空。

像一条很窄的路。

路只有三尺。

三尺之外,一片空白。

叶凌霄道:“第三问。”

“守得住门,守得住炉,守得住病人。”

“但剑道不是守在原地。”

他看着洛清寒。

“无骨、无剑、无名,你如何往前?”

清白剑光压下。

地面那条三尺白路,往木栏内延伸一寸。

只一寸。

洛清寒的左臂便猛地一沉。

旧鞘几乎脱手。

她右手药布下立刻渗出血。

姜璃眼神一厉。

“洛清寒!”

洛清寒牙关咬住。

她没有用右手。

她把旧鞘抱进左臂弯。

用肩。

用背。

用膝盖。

整个人往前压了半步。

不是挥剑。

是走。

白路震了一下。

叶凌霄道:“这不是剑步。”

洛清寒额上冷汗落下。

“我现在没有剑步。”

“不是剑式。”

“也没有剑式。”

“不是正途。”

洛清寒抬头。

“那就先走一寸。”

旧鞘抵住白路。

空鞘里没有立刻响。

那一寸很沉。

沉得像她当年跪在洛家祠堂,被人按着挖骨时,背上那只手。

沉得像青云外门名册被人刮掉时,她却什么都不知道的那一刀。

沉得像所有人说她只适合守门、守炉、守病人。

她往前压。

白路不动。

叶凌霄道:“若走不动,便退。”

洛清寒道:“退过了。”

叶凌霄目光微凝。

洛清寒左膝慢慢弯下。

不是跪。

是把力压到地面。

她旧伤太多。

每一处都像有人在拉她回去。

右手药布渗出的血滴到袖口。

姜璃已经上前半步。

秦长青却忽然说:“看她脚。”

姜璃一怔。

她低头。

洛清寒右手没有动。

右肩也没有借力。

真正往前挪的,是她左脚。

一点点。

很慢。

慢得几乎不像战斗。

白路压着她。

她就把左脚从白路边缘,挪进了白路里。

半寸。

旧鞘响了一声。

咚。

旧井旁,那截锈色旧护手残角也震了一下。

潮土裂开更多。

铁片仍没飞出。

只是把周围的泥土顶松了一圈。

秦长青看了一眼。

没有变口。

“不取。”

洛清寒听见了。

她没有看那边。

她左脚继续压。

又半寸。

白路忽然亮起细密剑纹。

剑纹里浮出一行万剑宗小字。

非录名者,不入正途。

叶凌霄没有阻止。

这是第三问的一部分。

洛清寒看见那行字。

也看见旧籍上“取阅人”空白处,忽然被白路剑光照亮。

空白处浮出一点很浅的灰。

不是字。

只是一个指印边。

柳元白猛地抬头。

“有指印。”

许衡冷声道:“问剑时还查案?”

叶凌霄看都没看他。

“她说一起问。”

第三问的白光继续压下。

旧籍空白处的指印边越来越清楚。

不是完整指印。

只有半枚。

但半枚指印上,压着一道细细的剑茧痕。

柳元白盯着那道痕,呼吸一滞。

“青云剑堂的人。”

钱守常立刻问:“谁?”

柳元白声音发涩。

“剑堂旧档交接,只有持剑堂副令的人,才会在取阅签上按剑茧印。”

秦长青道:“名字。”

柳元白看着那半枚指印。

“指印不全。”

秦长青道:“那就记不全。”

柳元白咬牙念出,录案弟子提笔写下:

外七柜取阅空签,显半枚剑茧指印。

疑青云剑堂副令经手。

“疑”字刚落,焦边纸片忽然又烧了一点。

不是外火。

是纸里藏着的灭痕砂开始自燃。

姜璃眼神一冷。

“灭根砂一类。”

她铜针点下。

旧井灰水浸过的针尖压住焦边。

火星被压得发黑。

阿南忽然开口:“药王谷的砂?”

姜璃道:“不是同一味。”

她嗅了一下。

“但用法一样。”

小禾小声道:“空处要烧掉。”

姜璃看她。

“对。”

“有人怕空处长出名字。”

洛清寒听见这句话。

她忽然笑了一下。

短促。

几乎不像笑。

“那就让它长。”

她左脚猛地往前又压半寸。

白路剑纹震开。

非录名者,不入正途。

这行字被旧鞘闷声一震,最前面的“非”字裂了一角。

叶凌霄眼神第一次亮起来。

“你还差半寸。”

洛清寒道:“知道。”

“这半寸,你走不出来。”

叶凌霄声音很平。

“因为你还在借旧鞘、旧井、旧名册、旧伤。”

“你自己的剑,在哪里?”

这一问,压到最深处。

洛清寒整个人一晃。

旧鞘差点从左臂滑落。